剧院舞台之上,Phuwini早早就笃定Pondd一定会到场,心底提前做好了重逢的准备,却万万没有预料到,对方身边会多出一个相伴同行的人。
漫长的谢幕环节,其余演员轮番上前献上单人安可舞蹈,他暂时不用登台,独自立在舞台侧边,趁着空档抬眼望向台下观众席。
视线掠过层层人影,几乎一眼就精准捕捉到第五排正中那道熟悉的黑色西装身影。
而Pondd身侧,紧紧依偎着一位少女,手臂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密无间。
看清这一幕的刹那,一块刺骨寒冰骤然卡在Phuwini的喉咙深处,不上不下,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冰凉的寒意顺着喉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皮肉都泛起刺骨的钝痛。
他早就在网络新闻上见过无数次,清楚那是与Pondd定下婚约的未婚妻,明明早就知晓两人的关系,可亲眼看见他们依偎相伴的模样,心口翻涌的酸涩与难过,依旧汹涌得让人难以承受。
观众席里,Sirivan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做出这般主动亲近的举动,可当舞台上那道白色身影登场的瞬间,身体本能驱使着她往Pondd身侧靠拢,牢牢挽住他的手臂,宣示独属于自己的距离。
单论舞蹈功底,台上的男人无可挑剔,每一次旋转、跳跃、托举都极具感染力,专业的舞者眼光让她忍不住心生惊叹,心底却又滋生出浓烈的嫉妒。她终于理解舞剧圈子里骤然掀起的追捧热潮,这般耀眼出众的舞者,本就值得所有人偏爱。
可作为Pondd名义上的未婚妻,心底莫名升起一层挥之不去的不安,是女人独有的敏锐直觉。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从剧目开场到此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舞台中央,她分辨不清,他眼底执念凝望的,究竟是剧中的哪位角色。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Sirivan默默在心底自我宽慰,Pondd向来做什么事都格外专注认真,不过是单纯欣赏舞台表演而已。
剧目落幕,全场灯光尽数亮起,Pondd没有半分停留,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仓促:“抱歉,Sirivan,我晚上还有未处理完的工作,我先送你回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Sirivan依旧亲昵地靠在他手臂上,声音甜软,走出剧院时随口闲聊,“这部舞剧整体都特别精彩,台上舞者的功底都很棒,P’Pondd你最喜欢哪一位舞者?”
“新娘。”
简单两个字,平淡无波。
“啊喂,P’Pondd怎么能夸赞别的女孩子,我会吃醋的!”Sirivan故作生气,轻轻松开挽着他的手臂,看见Pondd手足无措、略显慌乱的模样,又忍不住弯起眉眼笑出声,“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我也觉得女主角跳得十分出彩。不过在我眼里,全场最出色的还是男二号。”
说起舞蹈,Sirivan褪去小女生恋爱里的娇憨,神情认真肃穆,完全是专业舞者客观评判的姿态。
Pondd陷入长久的沉默,无从作答。
从踏入剧院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目光、所有心绪,全都系在那位男二号身上,却只能对着身边的未婚妻满口谎言,心底的愧疚与拉扯层层叠加。
“好啦,我们走吧,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处理吗?”
舞台后台,Phuwini几乎是浑浑噩噩走下台阶,脚下虚浮无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漂浮的棉花之上,直到瘫坐在化妆镜前的座椅,混沌的思绪才勉强拉回现实。
身旁同剧组的女二号看出他状态不对,贴心递来一杯温热的红茶,轻声关切询问:“还好吗Phuwini?谢幕的时候我就察觉你神色不对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谢谢你。”
Phuwini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接过纸杯,温热的杯壁贴合掌心,稍稍驱散心底寒凉。
他在心底暗自嘲笑自己。
明明早已下定决心,要把遗失五年的人重新找回来,可仅仅只是看见他与旁人相伴,心底的坚持就摇摇欲坠,溃不成军。
温热茶水缓缓滑入喉咙,方才堵在喉头的寒冰终于一点点消融。
他敛去眼底所有落寞,安静收拾好化妆台上的舞鞋与随身物品,打算独自搭乘地铁,安静回到自己的新公寓。
傍晚的风骤然变得暴戾,卷着街边的落叶狠狠拍打地面,沉闷的风声呼啸盘旋,压得人胸口发闷,天边乌云层层堆叠,黑压压笼罩整座城市,分明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果不其然,Phuwini刚走出剧院SD出口,耳边就响起细碎淅沥的雨声,微凉雨丝落在脖颈,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单手翻遍随身的背包夹层、侧袋、内里口袋,指尖摸遍每一处角落,终究连伞柄的弧度都未曾触到。
算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颓然将背包重新背稳,索性放弃挣扎。淋便淋吧,这座城市的风雨,从来都偏爱裹挟他所有的狼狈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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