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胡俊的手下在外清扫战场,他独自坐在道殿内,望着身前几具战死属下的尸体。
昨晚一战,己方战死七人,带伤的也不少。这些部下都是跟着他从上京城一路同行至今,胡俊对每个人都十分熟悉。
现在全躺在这儿了。
胡俊把脸埋进手心里,用力搓了两下。
他太托大了。自觉得自己算得很清楚,顾家不敢杀他,河滩俘虏交代过,顾家少爷的命令是拖延行程,不是杀人灭口。既然对方不敢下死手,那只要先发制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重创几个带头的,剩下的人就该知难而退。
他甚至想过最坏的情况。对方人多,武功高,自己这边会吃亏。可吃亏和死人,是两码事。
昨晚来袭的人比他预想的多了近一倍,而且没有退。弩箭射翻头排的人,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毒烟熏倒好几个,剩下的人捂着口鼻照样往上扑。
要是出发前多做一手准备,把道观周围的陷阱布置得更密一些,让弩箭的箭匣多备几轮,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可他自己否了。
没用。
顾青那种级别的高手,陷阱拦不住,弩箭也射不中。从她出手到连杀两人,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自己手里那把霰弹枪,到最后也只能靠使诈才能打中她。
差距就是差距。不是多挖几个坑、多射几支箭就能填平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胡忠走进来,看了胡俊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七具遗体,没有马上开口。
他跟在胡俊身边最久,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胡俊性子他最清楚不过,越是劝,他越觉得你在替他找借口。
“胡忠,他们都有家眷吗?”
胡忠的目光从七具遗体上缓缓扫过。
“有的人有家室,有的人孤身无亲。”
胡忠知道胡俊想问什么,继续说道:“他们的家人都在咱们名下产业做事,后续我会妥善安置照料,绝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胡俊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步子,转过身,又看了一眼七具遗体。
视线落在那名被顾清一剑贯穿咽喉,善用飞镖的属下唐贵身上。
以前胡俊闲得无聊,跟他吹牛时聊起前世武侠小说里那些描写的暗器手法。
什么天女散花,什么暴雨梨花针,什么漫天花雨。
当时那唐贵听后很是向往,一个劲地追着他问细节。
胡俊讲到兴头上,还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个草图,给他比划那些暗器怎么撒、怎么收、怎么封住对手所有退路。
唐贵当时听得特别认真,还拍着胸脯说一定要练出来。
胡俊当时还笑着跟他开玩笑,若是真能练成这般本事,完全足以开宗立派,还打趣说他刚好姓唐,那门派就叫唐门……
现在人没了,唐门也开不起来了。
胡俊把目光从唐贵身上收回来,大步走出了道殿。
走出道殿后,胡俊先逐一查看受伤属下的伤势。
众人伤情大多无碍,唯独韩童儿挨的那一剑伤势偏重,其余众人皆是轻伤。
能保住这般局面,全都得益于胡俊为手下统一配备的防护装备。人手一副的折叠护手盾、贴身的马甲式复合内甲,在昨夜的死战里挡下了绝大多数致命伤害,最大程度保全了众人性命。
护卫们都看的出胡俊因手下战死心绪沉重,一众属下都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些。怕自己这位少爷看到他们因伤势和同伴的战死流露出不好的神情,又让胡俊感到自责。
“少爷别担心,过几天又能提刀了。”其中一名受伤护卫说道。
胡俊嗯了一声,拍了下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然后走到韩童儿跟前。
韩童儿靠坐在墙根下,脸色白得发青,胸前的绷带缠了好几层,隐隐还能看见渗出来的血色。
顾青那一剑虽然被内甲挡了大半,可剑气还是割开了皮肉,伤口从锁骨一直拉到胸口,看着吓人。
“感觉怎么样?”
韩童儿想站起来,被胡俊按了回去。
“死不了。那一剑偏了半寸,没伤到骨头,皮肉伤。花娘给的药敷上了,过几天就能结痂。”
胡俊蹲下来,伸手轻轻按了按他胸前的绷带边缘,指腹沾了点渗出来的血,捻了捻,确认不是新鲜出血。
“下次别硬挡。那一剑你本来能躲开。”
“躲了,那一剑就奔着少爷您去了。”
胡俊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站起身往院子另一头走去,那里老赵正带着人打扫战场。
“俘虏呢?”
老赵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捆好了,扔在道观外头林子里。一共十九个,有中毒昏过去的,有伤重动不了的。少爷,怎么处置?”
“不留活口。”
老赵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那尸首呢?加上俘虏,少说五十来号人,埋起来可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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