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十个弩臂,量给我看。”萧辰吩咐道。
女匠人不敢耽搁,立刻取来十个已加工好的弩臂,逐一用卡尺测量,口中清晰报数:“八分正……八分欠半厘……八分正……八分过一厘——这个不合格。”话音刚落,她便将那个稍厚的弩臂准确放进一旁的废品筐里,没有半分犹豫。
萧辰拿起那个被判定为“废品”的弩臂,肉眼看去,几乎看不出任何偏差。“就差一厘,也不行?”他看向女匠人问道。
“殿下曾说过,弩臂厚度直接影响弓片张力,张力不匀,箭矢射出便会不稳。”女匠人语气坚定,认真回道,“差这一厘,五十步内或许无碍,但到了百步之外,箭矢便会偏移半尺有余,精准度大打折扣,战场上根本无法命中目标。”
“说得好。”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柳娘。”女匠人低声回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
“柳娘,从今日起,你任‘质检管事’,专司所有零件的验收工作。”萧辰沉声道,“所有出自军工坊的零件,必须经你亲手测量合格,方可进入下一道工序。”
柳娘骤然愣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殿下信任!小人定当尽心尽责,绝不辜负殿下所托!”
萧辰上前扶起她,继续向前巡视。
第二张工作台上,工匠正专注地组装滑轮组。他将打磨得光滑无滞的铁轮小心翼翼地装入铜轴,轻轻一拨,铁轮飞速转动,良久才缓缓停下。萧辰看得分明,合格的滑轮,仅凭手指一拨便能转动十余圈,可见其顺滑程度。
第三张工作台则在调试弩机,这是整个组装流程中最精细的环节。工匠手持细小的锉刀,一点点仔细修整扳机角度,反复测试扣发力度,直到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轻易误触,也不会过于费力,操作顺畅。
第四张工作台上,工匠正在黏合弓片。竹片、硬木、牛筋三层材料精准叠加,均匀涂抹上熬制好的鱼鳔胶,再用特制的夹具紧紧压紧。工作台旁的炭火盆里燃着微弱的火苗,保持着适宜的温度,确保胶液不会提前凝固,保证黏合效果。
整个组装流程井然有序,每个人专注于自己的环节,熟练度越来越高,效率比传统的全能匠人模式提升了五倍不止。
“殿下,”韩铁匠凑上前来,低声禀报,“按现在的进度,十日可造出五十张改良弩。但要在三个月内完成三百张的目标,还得再扩充人手。”
“新训营淘汰下来的十四人中,有六个手巧的,明天一早就调过来。”萧辰当即拍板,“另外,从流民中招募的三十名工匠学徒,训练得如何了?”
“回殿下,他们已能胜任锻打毛坯、打磨粗胚、拉风箱这类粗活,但精细的工序还相差甚远,无法独立操作。”韩铁匠如实回道。
“那就实行工序分级。”萧辰思路清晰,“将所有工序划分为‘粗加工’和‘精加工’两类。学徒负责粗活,比如锻打毛坯、打磨粗胚、拉风箱等,积累经验;熟练匠人则专攻精加工,负责翻砂模具、调试弩机、组装总成这些核心环节。这样既能快速培养新人,又不会影响成品质量。”
“殿下英明!小人这就去安排!”韩铁匠眼前一亮,连忙应下。
走出组装棚,萧辰径直走向坊内最深处的一间独立工房。这里是军工坊的核心重地,只有韩铁匠和他的两个亲传弟子能进入,门口有龙牙军精锐士兵严密把守,未经萧辰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
工房正中的木架上,整齐摆放着三张已完工的改良弩。黝黑的弩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复合弓片弧度流畅优美,滑轮组设计精巧,如同浑然天成的机关。箭槽上方装着一个可拆卸的木匣——这便是萧辰设计的便携式弩箭匣,可一次性装载十支短弩箭,换箭极为便捷。
“殿下,这三张样品都已调试完毕,性能稳定。”韩铁匠恭敬地说道,“请殿下试射检验。”
萧辰走上前,拿起第一张改良弩。入手约八斤,比军中制式弩轻了两斤,携带起来更为便捷。他脚踏弩身,双手拉动弩弦,借助滑轮的省力设计,原本需要拼尽全身力气才能拉开的弩弦,如今只需七分力便能轻松拉满到位。
萧辰抬弩瞄准五十步外的木靶,眼神锐利如鹰。
指尖轻扣扳机。
“嗖——砰!”
尖锐的破空声转瞬即逝,弩机震动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远处的木靶中心轰然炸开一团木屑,箭杆深深嵌入靶心,没入过半。
“好!”围观的几名亲传弟子忍不住低声喝彩。
萧辰没有停歇,随即瞄准一百步外的铁皮靶,再次扣动扳机。
箭矢精准命中靶心,只听“嗤啦”一声,坚硬的铁皮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箭杆入木两寸,穿透力惊人。
最后,萧辰测试连续射击性能。他动作迅捷,快速上弦、更换弩箭匣、瞄准射击,一气呵成,五箭连发,间隔不足六息,射速远超传统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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