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山南麓。
夕阳如血,泼洒在苍茫草原上,将天地间都染成一片厚重的暗红。白狼山不算高耸,主峰海拔不过百丈,却山势陡峭,裸露的岩石棱角分明,远远望去,恰似一头蛰伏的苍狼,眈眈凝视着草原,白狼山之名,便由此而来。山的东南侧,一道向外突出的悬崖如鹰嘴般探向半空,当地人唤作“鹰嘴岩”。此刻,岩顶平台上隐约可见人影攒动,而岩下平地上,密密麻麻的牛皮帐篷与跳跃的篝火围成铁桶阵——那是北狄军围困贺兰部的营地。
萧辰的队伍在距离鹰嘴岩五里外的一片白桦林里悄然停驻。二百七十人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急行军,早已人困马乏,不少轻伤员面色惨白如纸,额角渗着冷汗,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着站直身子。
“原地隐蔽,噤声待命。”萧辰压低声音下达命令,同时示意拓跋灵与李二狗跟上。三人猫着腰摸到林边,趴在枯黄的草丛中,目光如鹰隼般投向不远处的北狄营地与鹰嘴岩。
拓跋灵刚看清鹰嘴岩上的情景,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没让哭出声。只见岩顶平台约莫二三十丈见方,上面搭着简陋的草棚与兽皮帐篷,隐约能瞥见妇女与孩童蜷缩的身影。岩壁陡峭如削,唯有一条宽不盈尺的羊肠小径蜿蜒盘旋而上,小径两侧堆满了滚木礌石——那是贺兰部最后的生命线,也是他们抵御北狄人的唯一屏障。
再看岩下,北狄军的营地布置得井然有序,透着久经战阵的严谨。约三百顶牛皮帐篷呈扇形铺开,将鹰嘴岩下山的所有通路彻底封锁。营地中央,一杆绣着狰狞狼头的大旗高高竖起,猎猎作响,旗下几个身着皮甲的军官正围在一起,手指着鹰嘴岩方向低声商议,神情肃穆。营地外围,巡逻队手持弯刀来回穿梭,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哨塔,塔上的弓箭手凝神戒备,目光扫过草原的每一处动静。
“防守太严密了。”李二狗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正面强攻绝无可能,那条羊肠小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咱们能冲破山下这三百狄军,上了小径也会变成活靶子,只能被动挨射。”
萧辰没有接话,举起单筒望远镜,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仔细勘察着营地的每一处细节。很快,他捕捉到三个关键信息:第一,北狄军营地的篝火数量比预期少了近一半,这说明围困的兵力或许不足五百,约莫三百人左右——哈尔巴拉带去截击他们的那三百精锐,大概率就是从这里抽调的;第二,营地东侧堆放着大量新砍伐的树干,看粗细与数量,显然是用来打造攻城槌的;第三,营地西北角的简易马厩里,战马仅有五六十匹,其余的马匹想必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他们在筹备总攻。”萧辰放下望远镜,声音沉得像块铁,“那些树干是用来撞开贺兰部在岩顶设置的栅栏门的。看树干堆放的规模和营地的调动情况,总攻时间恐怕就在今夜,最迟不过明晨。”
拓跋灵浑身一颤,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那我族人他们……”
“别急。”萧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传来一丝安稳的力量,“赵虎的攀崖队应该已经抵达山脚了。按原计划,他们会从白狼山西侧绝壁攀爬,绕到敌人背后发起突袭。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认他们的位置,然后配合他们的行动。”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一个负责警戒的弩兵营什长小心翼翼地匍匐过来,低声汇报道:“殿下,抓到两个从鹰嘴岩逃出来的人,自称是贺兰部的族人。”
“带过来。”萧辰言简意赅。
片刻后,两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草原汉子被押了过来。两人都受了重伤,一个左臂无力下垂,关节处明显扭曲,显然是骨折了;另一个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他们抬眼看到拓跋灵,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挣扎着就要跪倒。
“灵儿公主!是灵儿公主!”刀疤脸汉子激动得声音嘶哑,刚要屈膝就被萧辰抬手制止。
“巴图叔叔!扎那叔叔!”拓跋灵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快步上前抓住两人的胳膊,“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大祭司呢?族人们现在怎么样了?”
刀疤脸汉子正是巴图,他喘着粗气,用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快速说道:“三天前,北狄人突然大举围山,毫无征兆。大祭司带着我们三百战士拼死抵抗,总算守住了上山的小径。可北狄人太多了,至少有五百人,我们浴血奋战三天,死伤过半,现在还能拿起武器战斗的,不足一百人。粮食昨天就彻底吃完了,水也只剩岩缝里渗出的那一点点,老人和孩子们已经两天没沾过半点吃食了……”
他顿了顿,剧烈地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丝,继续道:“昨天午后,北狄人突然撤走了一部分兵力,大概两三百人,朝着南边去了。大祭司判断,大概率是援兵来了,就派了我们二十个身手最好的弟兄,从西侧绝壁用绳索坠下来,分头求援。二十个兄弟,就我们俩活着冲了出来……其他人要么不小心摔下绝壁,要么被北狄的巡逻队发现射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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