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戌时。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云州城染得漆黑。
郑老板的随从阿福,已经在城南柳记布庄对面的巷子里蹲守了三天三夜。他藏在阴影里,身上盖着破旧的麻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像一块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石头。
布庄后院那个神秘的女子,性子比传闻中更孤僻,深居简出,几乎不露面。三天里,她只在昨天上午出来过一次,去惠民医馆抓药,头上戴着厚厚的帷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容貌。身边跟着个小丫鬟,两人脚步匆匆,买了药就立刻返回布庄,全程没和任何人交流,像两道影子。
阿福正觉得有些困倦,眼皮快要粘在一起时,忽然听到布庄后院的门“吱呀”一声轻响。他瞬间清醒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扇门。
二更时分,布庄后院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面闪了出来。女子穿着深色的衣裙,裙摆扫过地面时几乎没有声响,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快步向城西方向走去。
阿福精神一振,悄无声息地从麻袋里钻出来,像一道鬼魅般跟了上去。他多年从事跟踪探查的勾当,经验丰富,脚步放得极轻,始终与女子保持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藏在对方的视线死角里。
女子显然极为警惕,专挑僻静的小巷走,每走几十步就会停下脚步,回头张望片刻,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继续前行。遇到岔路口时,她还会故意绕个小圈子,试探是否有尾巴。
但这些手段,在阿福眼里根本不够看。他像一块粘在身后的影子,无论女子怎么试探、怎么绕路,都始终牢牢跟在后面,没被发现分毫。
走了约莫一刻钟,女子在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前停下。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四周没人,才推开那扇破旧的庙门,走了进去。
阿福没有立刻跟进去。他绕到土地庙后面,找到一处破损的窗棂,借着微弱的月光,向里面窥视。
庙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但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洒下来,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景象。女子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供桌上,又对着神像拜了三拜,才转身离开。
阿福的眼睛死死盯着供桌上的东西——那是一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眼尖,隐约看到玉佩上似乎刻着花纹,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女子离开后,阿福又在庙外等了半柱香时间,确认她不会再回来,才闪身进入庙中。他快步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枚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细腻,触感极佳,显然是上好的和田玉。他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只见玉佩正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纹路精致,栩栩如生;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字——“永宁”。
永宁!
阿福心中狂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曾在东家那里见过前朝的古籍,知道“永宁”是前朝大雍的末代年号,而凤凰图案,更是前朝皇室的专属纹饰!
这个女子……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要找的前朝公主沈凝华!
阿福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揣入怀中,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供桌周围,确认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才迅速离开土地庙,向染坊联络点赶去。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直奔废弃染坊。染坊里,一个黑衣人正坐在黑暗中等候,看到阿福进来,立刻站起身:“东家在客栈等着,有发现?”
“有!大发现!”阿福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递了过去,“你看这个!”
黑衣人接过玉佩,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查看,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凤凰衔芝纹,永宁年号……这是前朝宫中之物,而且品级不低。沈凝华是前朝末代公主,这枚玉佩,极有可能就是她的贴身之物。”
“我亲眼看到她把玉佩放在土地庙的供桌上,像是在祭奠什么。”阿福喘着气说,“她警惕性很高,一路上多次回头试探,但属下都避开了,肯定没被她发现。”
黑衣人沉吟片刻,问道:“你确定她没发现你?”
“属下敢保证!”阿福拍着胸脯说,“属下跟踪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她的试探手段都很基础,根本奈何不了属下。”
“好。”黑衣人将玉佩还给阿福,语气严肃,“这玉佩你收好,是重要证据。但不要轻举妄动,继续盯着她。如果她真是沈凝华,肯定不止这一处藏身地,也不会只有这一件信物。我们要找到她的固定落脚点,找到更多能证明她身份的证据,才能向主子复命。”
“属下明白!”
阿福离开后,黑衣人独自站在染坊的黑暗中,眉头紧锁,沉思良久。
沈凝华、前朝公主、七皇子萧辰……这三者联系在一起,背后藏着的恐怕是惊天动地的阴谋。如果萧辰真的窝藏前朝余孽,那就是谋逆大罪,到时候别说削去他的兵权,就是砍头抄家、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