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寅时,大曜京城。
夜色如浓稠墨汁泼洒全城,万籁俱寂,唯有巡夜卫兵的梆子声在街巷深处断断续续传来。三皇子萧景睿的府邸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烛火跳跃间,将他焦躁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萧景睿端坐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军政文书,笔墨早已备好,可他目光涣散,一个字也未曾落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嗒嗒”的单调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泄露出心底的不安与烦躁。
距离四月初五青龙滩设伏,已然过去整整三日,云州方向却始终杳无音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按照原定计划,季无常三人无论刺杀成败,都该在两日内传回声讯;潜伏在钦差队伍中的十五名内应,也该在张明远抵达云州后,伺机送来密报,告知萧辰的动向与钦差的态度。
可现实是,毫无动静。
这种死寂的沉默,远比直白的失败更令人心头发紧,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让他喘不过气。
“殿下,夜深露重,已是寅时了,您该歇息了。”管家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语气恭敬又小心翼翼——他跟随萧景睿多年,从未见殿下如此焦灼过。
萧景睿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依旧紧锁着空无一字的信纸:“徐先生还没回来?”
“贾先生午后便出门了,只说去拜访一位旧友,至今未归,也未曾派人传过消息。”管家垂首回话,声音压得极低。
“访友……”萧景睿眉头拧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此等关头,他去访什么友?”贾诩素来谨慎,绝不会在局势未明时擅离府邸,其中定有蹊跷。
念头刚落,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卫慌乱的呼喊,打破了府邸的宁静。一名亲卫连门都来不及敲,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殿下,不好了!贾先生……贾先生他……”
“慌什么!他到底怎么了?”萧景睿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心底的不安瞬间攀升到顶点。
亲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贾先生……被人送回来了……”
“送回来?什么意思?”萧景睿瞳孔微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亲卫不敢抬头,只低着头道:“殿下……还是亲自去前院看看吧……”
萧景睿心头一沉,不再多问,大步流星冲出书房,快步赶往在前院。此时前院已围了不少家丁与亲卫,人人面色惊恐,纷纷避让开来,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死亡的气息。
地面上平放着一副简陋的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块厚重的白布,将下面的人影完全遮盖,只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
管家颤抖着走上前,指尖刚碰到白布便猛地一顿,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掀开白布一角。萧景睿凑上前,看清布下之人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白布下的人确实是贾诩,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儒雅从容。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嘴角挂着一丝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是中剧毒而亡。更诡异的是,他的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掌心紧紧攥着一柄长刀——刀鞘陈旧普通,可萧景睿一眼便认出,那是罗七随身携带的那柄铁刀!
“这……这刀是罗七的!”萧景睿声音发颤,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罗七的刀从不离身,如今刀在此人手中,罗七的下场可想而知。
管家壮着胆子,伸手在贾诩衣襟内摸索了一番,很快便摸到一个纸团,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是一封未封口的信,信纸是最寻常的宣纸,字迹工整秀丽,笔触却透着刺骨的森冷,管家不敢细看,连忙递到萧景睿手中。
萧景睿颤抖着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字句,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扎进眼底:
“三哥敬启:
闻兄遣客来访,弟不胜欣喜。然客行不轨,欲取弟性命,弟不得已留客小住。今送客刀一柄,毒药三瓶,物归原主。
云州偏僻,无甚特产,唯军民一心,可御外侮。望兄勿再念,若思念过甚,弟当亲赴京城,与兄一叙。
弟辰 敬上”
信末,还画着一个简单却极具威慑力的图案:一柄锋利的长刀,直直插在三条扭曲的毒蛇身上,寓意不言而喻。
萧景睿看完信,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信纸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他猛地抬眼看向贾诩的尸体,这才注意到,对方胸口衣襟下隐隐有凸起之物,显然藏了东西。
“打开!”他嘶声下令,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变调。
管家连忙上前,颤抖着解开贾诩的外袍,三道绑在衣襟内侧的小瓷瓶赫然显露。瓷瓶做工精致,瓶身上分别贴着标签,字迹清晰可辨:七步倒、蚀骨散、迷魂烟——正是季无常惯用的三种剧毒,每一种都能让人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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