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东宫。
太子萧景渊端坐于书房案前,指尖捏着一份折叠整齐的密报,面上竟无半分波澜。可熟悉他脾性的人都清楚,这死寂般的平静,恰恰是他怒火燃至极致的征兆——怒到顶点,反倒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戾气。
密报是暗卫“灰隼”一个时辰前加急送来的,纸页还带着赶路的余温,上面只寥寥数行墨字,却字字如刀,剜着萧景渊的心:
“云州行动惨败。五百精锐全军覆没,被俘者尽遭处决。‘影子’身负重伤侥幸逃回,带回七皇子口信:云州愿守中立,不涉京城党争。然若有人强逼站队,他所立之处,必是胜方。”
全军覆没。
整整五百名精心挑选的死士精锐。
竟无一人活着归来。
萧景渊的指节用力攥紧,将密报边缘捏得发皱,纸张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吱呀”撕裂声,他却浑然不觉,只任由那股滔天怒火在胸腔里翻涌、沉淀,最后凝作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
“殿下……”刘文远垂首立在书案旁,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他已在原地僵立了半个时辰,双腿早已麻软,却连动一下脚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地面青砖。
萧景渊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刘文远身上,平静得近乎诡异:“文远,你说,本宫是不是太过仁慈了?”
刘文远额头瞬间沁满冷汗,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忙颤声回话:“殿下……何出此言?您仁厚待人,朝野皆知,怎会是仁慈过了头?”
“若非仁慈,老七怎敢如此嚣张?”萧景渊的声音依旧平缓,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千年寒冰,砸在地上都能冻起一层白霜,“先前派去十人刺他,他尽数斩绝;派一人试探,他重伤放回以示惩戒;如今派去五百精锐,他竟能做到斩草除根,一个不留。更敢放话出来,说他站哪边哪边就赢……”
他顿了顿,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冰冷又诡异,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疯狂:“他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不过是守着云州一隅的落魄皇子,也敢在本宫面前摆架子!”
刘文远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萧景渊一眼,又迅速垂下头:“殿下,七皇子此次能全歼五百精锐,可见他在云州的根基与实力,远超我们先前预估。或许……我们该重新评估他的战力,再做打算。”
“评估?”萧景渊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背对着刘文远而立,玄色锦袍在无风的书房里却似有寒气涌动,“文远,你可知这五百人是怎么死的?”
“据‘影子’口述,是中了埋伏。”刘文远连忙答道,“瓮城、黑风岭、野狼谷三处,全是早已布好的死局。七皇子仿佛事先便知晓我们的行动计划,特意设网等我们自投罗网。”
“是啊,他早就知道了。”萧景渊喃喃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这说明什么?说明云州的情报网,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密;说明老七安插在京城的眼线,比我们察觉的还要多。”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滔天怒火如火山般喷发而出,声音陡然拔高:“更说明,本宫身边藏着内鬼!”
刘文远吓得“扑通”一声跪地,连连叩首:“殿下明鉴!老臣追随您数十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府中上下,也皆是您亲选的亲信,绝不敢背叛您啊!”
“我没说你。”萧景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稍缓,“起来吧。本宫说的,是东宫之内、朝堂之上,甚至禁军之中……必定有老七的人。否则,这般机密的行动,他怎会提前洞悉,布下天罗地网?”
刘文远颤巍巍地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低声道:“殿下所言极是。那……我们是否要立刻清洗内部,揪出内鬼?”
“清洗?”萧景渊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无奈,“怎么清洗?如今京城局势动荡,老三虎视眈眈地挟持父皇,占了大义名分;北狄在边境蠢蠢欲动,伺机南下;老二那墙头草首鼠两端,谁强就想靠谁;朝中大臣更是各怀鬼胎,只顾着保全自身。这时候大肆清洗,不等于是自乱阵脚,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指尖又开始敲击桌面,“嗒、嗒、嗒”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敲得刘文远心头发紧。“老七这一手,何止是杀人,更是诛心。他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太子派去的五百精锐,到了云州连半点水花也没溅起来,就全军覆没了。那些观望的藩王、骑墙的朝臣,见了这般光景,又会怎么想?”
刘文远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七皇子的用意——这是借五百条人命立威,是要告诉所有人,萧辰已然成势,绝非轻易能拿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萧景渊的语气又冷了几分,“他特意放‘影子’回来传话,不是慈悲,是羞辱。重伤放回,比一刀杀了更让人难堪。他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本宫:你的人,我想杀就杀,想放就放,你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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