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雪夜如墨。
萧辰率领的一千五百精锐,如暗夜鬼魅般在雪原上疾行。马蹄裹着厚实粗布,马衔枚噤声,骑士们亦屏息敛气,唯有呼啸的寒风与积雪被碾压的“咯吱”轻响,在天地间交织回荡。所有人都裹着雪白披风,融入漫天飞絮般的风雪中,若非仔细辨认,几乎与苍茫雪原浑然一体。
“王爷,前方五里便是北狄第一条粮道。”王铁栓策马悄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探子回报,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有一支运粮队途经此处,每队约百辆大车,配属护卫骑兵三百人。”
萧辰猛地勒住战马,右臂高高举起。身后队伍如流水遇阻,瞬间无声停驻,动作整齐划一,尽显精锐本色。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舆图,就着微弱的雪光快速浏览。这张图是沈凝华情报网耗时三月绘制而成,北狄在河北岸的所有粮道、水源、营地,乃至几处隐秘储藏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细致入微。
“三条粮道呈扇形铺开,最终尽数汇入北狄大营。”萧辰指尖在舆图上缓缓滑动,语气冷静,“左贤王用兵素来谨慎,粮道分设三路,便是为了防备劫粮——即便一路遇袭,也不至于彻底断粮。”
“那咱们选哪一路下手?”一名千夫长低声发问,目光紧盯着舆图上的标记。
“哪一路都不打。”萧辰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冷光,指尖重重一点,“打这里。”
他指的是舆图上一处极不起眼的标记——三岔口。此处是三条粮道的交汇之地,距北狄大营仅十五里,地势平坦开阔,看似无险可守,实则是粮道的咽喉要冲。
“这里?”王铁栓眉头紧拧,语气满是担忧,“三岔口地势开阔,最是适合骑兵冲锋。咱们一旦暴露行踪,北狄骑兵半刻钟内便能驰援而至,这也太凶险了。”
“正因其险,才最出其不意。”萧辰收起舆图,语气笃定,“左贤王用兵讲究正奇相合,粮道分三路、护卫层层设防,这是‘正’。他定会料定,咱们要么劫掠外围防守薄弱处,要么在险要地形设伏,绝不敢在这开阔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况且,咱们的目标不是劫粮。”
“不劫粮?那是……”众人皆是一愣,满脸疑惑。
“烧粮。”萧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咱们只有一千五百人,即便劫了粮也运不走分毫。但烧粮,只需一把火就够了。”
他转头看向三名千夫长,快速下达命令:“张龙,你带五百人埋伏于三岔口东侧丘陵,多备火箭、火油罐,听我信号行事;赵虎,你领五百人隐匿在西侧枯树林,伺机策应;王铁栓,你率亲卫营五百人,随我直扑三岔口核心地带。记住,咱们首要目标不是杀人,是放火。粮车一旦燃起,立即撤退,绝不恋战,切忌陷入缠斗。”
“那北狄的护卫骑兵怎么办?”张龙沉声追问,目光落在雪原尽头,满是警惕。
“用这个。”萧辰从马背上取下一个用油布紧密包裹的物件,解开油布后,一排二十支铁管赫然显露——每支铁管长约三尺,口径一寸,尾部还缀着引信,造型奇特。
“这是……”众人眼中满是好奇。
“集束火箭。”萧辰简要解释,“军工坊新制的利器,一支能同时发射二十支火箭,射程可达百步。虽说精度欠佳,但覆盖范围极广,对付集群目标再好不过。亲卫营带了五十支,足够给北狄骑兵一个大大的惊喜。”
听闻此言,众人眼前一亮,心中的顾虑消散大半。
“另外,撤退路线已提前规划妥当。”萧辰补充道,“三岔口往南五里有一片沼泽地,冬季表面结了薄冰,却不足以承载战马重量,大队骑兵绝不敢贸然闯入。咱们烧完粮便往沼泽地撤,分小队分散突围,北狄若敢追击,就让他们尝尝陷马泥沼的滋味。”
部署既定,众人再无异议,各自领命准备。
萧辰抬头望天,雪势愈发猛烈,能见度已不足五十步。这既是劣势,亦是天然掩护——北狄哨探的视野受限,同样难以察觉他们的踪迹。
“张龙、赵虎,你们即刻出发,务必在卯时前抵达伏击位置。”萧辰语气严肃,字字带着军令威严,“伏击期间,人衔枚、马裹蹄,严禁生火、严禁喧哗,违令者,军法从事!”
“遵命!”二人齐声领命,随即带着队伍分头潜入雪幕,转瞬便没了踪影。
萧辰转头看向剩下的五百亲卫,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沉声道:“弟兄们,这一战,是咱们亲卫营成军以来的第一场硬仗。我只要求你们记住三点:第一,令行禁止,绝不擅自行动;第二,相互掩护,生死与共;第三,拼尽全力,活着回来。”
五百亲卫齐刷刷挺直腰板,虽未出声,眼中却燃起决绝之火,无声的誓言在风雪中回荡。
“出发。”萧辰一声令下,五百人再度启程,朝着三岔口悄然进发。
卯时初,三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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