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小雯,我们分头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长一点的、结实一点的金属条或者线缆!哪怕接起来也行!”
我们在管道破口附近散落的废弃物中翻找。寒冷让手指僵硬麻木,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我们。很快,我们找到了一些长短不一的、似乎是某种合金的细长条,还有几段虽然老化但似乎还没完全脆化的绝缘线缆,甚至在一块巨大的、冻在冰里的金属残骸旁,找到了一卷虽然锈迹斑斑但整体完好的、小指粗细的金属锁链!长度大约有十几米!
“这个!这个能用!”于胖子兴奋地抱起那卷沉重的锁链。
锁链很沉,冰冷刺骨,但看起来足够结实。我们将锁链的一端,牢牢地缠绕固定在破口处那截相对稳固的金属管道结构上,打了死结,又用找到的金属条和线缆多绕了几圈加固。
锁链的另一端垂下,在狂风中晃荡,长度勉强能够到下方最近的那处冰壁凸起。
“我先下!”于胖子再次当先。他将锁链在腰间缠了两圈,双手抓住,脚蹬着冰壁,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滑降。
冰壁湿滑,狂风卷着雪沫让人睁不开眼。于胖子几次脚下打滑,锁链剧烈晃动,看得我们心惊胆战。但他最终还是稳稳地落在了那处凸起上——那是一块被冰包裹的黑色岩石,面积不大,但足够站立。
“下来!稳当!”于胖子在下面喊道,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接下来是伤员。我们先将葛艳用锁链和衣物做的简易保护绑好,由于胖子在下面接应,慢慢放下去。然后是李义明。他的身体更加僵硬沉重,过程更加艰难,但我们还是成功了。
轮到陈雯和我。陈雯坚持让我先下,她抱着油灯最后。我知道她的意思,如果我下去能帮忙接应,她最后下来会更安全。
我没有再争,抓住冰冷的锁链,滑了下去。
当我双脚踩在凸起的岩石上时,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上面看到的更糟。岩石只有两平米左右,表面覆盖着光滑的冰壳,边缘就是万丈深渊。狂风毫无遮挡地吹打在身上,几乎让人站立不稳。葛艳和李义明被我们紧紧护在岩石最内侧,靠在一起。
陈雯也开始下滑。她一只手抱着油灯,只能用另一只手和双脚控制,下滑得更加缓慢和危险。
就在她下降到一半时——
“咔嚓!”
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脆响,从我们头顶传来!
固定锁链的那截金属管道结构,因为无法承受连续的重量和风力拉扯,加上本身锈蚀严重,竟然断裂了!
锁链的一端猛地向下坠落!
还在半空的陈雯惊呼一声,随着锁链一起下坠!
“小雯!”我和于胖子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眼看陈雯就要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冰缝——
下坠的锁链,另一端还缠绕在断裂的管道残骸上,那残骸卡在了破口边缘另一处较为坚固的结构上!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陈雯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摆动,重重撞在冰壁上,发出一声闷哼,油灯脱手飞出!
“不!”于胖子伸手想去抓飞出的油灯,但距离太远。
那盏承载了我们太多希望、经历了无数次共鸣与净化的油灯,在空中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朝着下方翻滚的云雾和冰川裂隙,直直坠落下去,瞬间消失不见。
“灯……灯……”陈雯挂在晃动的锁链上,看着油灯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小雯!抓紧!别松手!”我嘶声大喊,和于胖子一起,拼命抓住锁链还在我们手中的这一端,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将重伤昏迷的陈雯拉了上来。
她瘫倒在岩石上,手臂和腿上都有撞伤,但最重的伤,似乎在心里。她望着油灯消失的深渊,眼泪无声地流淌,混合着脸上的血水。
油灯……没了。
那个从铁辫子笔记开始,陪伴我们穿越北地墓穴、西域沙海、南海沉舟,最终深入阿尔金山“摇篮”,一次次在绝境中给予我们指引、庇护和力量的信物,那个刚刚融合了“清道夫”余烬、展现出全新可能的神奇古器……就这么,坠入了万丈冰渊。
仿佛象征着我们最后的希望,也随之坠毁。
寒冷、疲惫、伤痛、绝望……所有负面情绪如同这阿尔金山的暴风雪,瞬间将我们吞没。
我们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冰崖凸起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失去了最后的依仗,伤员奄奄一息,暴露在极寒和狂风之中。
或许,下一刻,我们就会因为失温而昏迷,然后跌入深渊,或者冻僵在这岩石上,成为阿尔金山无数无名尸骨中的又一批。
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只有风声,仿佛亡灵的挽歌。
就在我眼前发黑,几乎要失去知觉时——
一阵奇异的、并非风带来的声响,隐隐约约地,从我们头顶斜上方的暴风雪中传来。
“叮铃……叮铃……”
是……铃铛声?
还有……某种低沉悠长的、仿佛号角般的鸣响?
以及,夹杂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分辨的……人声?
我努力抬起头,眯起被雪迷住的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铅灰色的云层和漫天雪幕之中,几个模糊的、披着厚重毛皮的身影,正沿着上方一处我们之前未曾注意到的、更加隐蔽和狭窄的冰蚀裂缝,牵着几头同样披着厚毛、脖子上挂着铃铛的牦牛,缓缓地、稳健地,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移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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