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大门处。
数千名举子被绝望和恐惧裹挟,发了疯似的冲击着那两扇朱红大门。
“放我们出去!”
“天谴!这是天谴啊!”
“朝廷无道,文曲星弃我不顾!”
守门的禁军统领满头大汗,手中的长枪平举,枪尖在火把下泛着寒光,却在微微颤抖。
只要这枪刺出去,就是千古骂名。
可若是不刺,这几千人冲垮了贡院大门,京城必乱,他全家老小也得跟着陪葬。
“后退!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统领嘶吼着,嗓子都劈了。
没人听他的。
前排的几个举子已经被后面的人挤得贴在了门板上,脸孔扭曲,手指死死抠着门缝,指甲都翻了起来,鲜血淋漓。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癫狂。
轰!
人群再次发起一波冲击,厚重的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似乎下一瞬就要断裂。
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那是一道极快的刀光。
铮——!
那根手臂粗细的枣木门闩,在这道刀光下,两截木头轰然坠地。
大门没了阻挡,猛地向内洞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举子收势不住,踉跄着摔了出去,滚作一团。
但他们没敢再爬起来往外跑。
因为门口那尊巨大的石狮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沈十六单脚踩在狮头之上,那把刚才斩断门闩的长刀并未归鞘,而是斜指地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贡院,顷刻间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毕剥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锦衣卫办案。”
沈十六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在这个院子里,只有两种人。”
“活人,和死人。”
他手腕一转,长刀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最后稳稳归入鞘中。
“谁想做死人,现在就可以往外走。”
没人敢动。
这就是“活阎王”。
这就是大虞朝最锋利的那把刀。
人群中,有人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顾长清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雷豹,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大氅,一步步走进这片人群。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他走到一个跪在地上的举子面前。
那举子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白纸。
顾长清伸出手,轻轻抽走了那张白纸。
“这就是你们说的天谴?”
顾长清举起那张纸,对着月光晃了晃。
纸张洁白如雪,上面连半个墨点都没有。
“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学的是经世致用的道理,修的是治国平天下的胸襟。”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沈十六眉头一皱,就要从石狮子上跳下来。
顾长清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他直起身,用那方素帕擦了擦嘴角,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咳嗽泛起一抹潮红。
“结果几滴墨水不见了,你们就信了鬼神?”
顾长清随手将那张纸扔回那个举子怀里,语气平淡,“这种心性,就算考中了状元,也是个废物。”
那举子一愣,随即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又慑于沈十六的威势,只能嗫嚅道:“可……可是大家都看见了,字就在眼皮子底下没的,不是鬼神是什么?”
“是人。”
顾长清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望向贡院深处那座高耸的明远楼,“只要是人做的局,就一定有破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宫门方向,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身穿大红蟒袍的太监,手里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上有旨——!”
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那是陈洪,接替李德海的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他翻身下马,甚至没工夫去摆那套宣旨的架势,直接冲到了沈十六面前,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满是惊惶。
“沈大人,顾先生,天塌了!”
陈洪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颤抖,“皇上发了雷霆之怒,把御书房的桌子都掀了!”
“皇上说了,科举是国本,如今出了这种妖言惑众的事,是在挖大虞的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天亮之前。”
陈洪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血腥气,“天亮之前,若是查不出真相,给不了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这贡院里所有的官员、考官、禁军将官,甚至包括……”
他看了一眼沈十六,咬了咬牙,“包括二位,全都得提头来见!”
死令。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顾长清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上中天。
距离天亮,不过两个时辰。
“知道了。”
沈十六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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