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默等人于吴淞口整合力量、加固防御的同时，城市另一端的粮库堡垒，正上演着更加赤裸和残酷的一幕。
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去，粮库高大的围墙外，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那是数百名被安置在粮库外围临时棚户区、或者说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幸存者。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极寒中瑟瑟发抖，眼神里最初是哀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希望的破灭，逐渐被一种绝望的疯狂所取代。
他们的食物配给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彻底断绝。饥饿如同最残忍的刑罚，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不知是谁最先喊出了“我们要粮食！”“打开粮仓！”，这声音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绝望与愤怒。
人群开始骚动，向着紧闭的、由铁丝网和沙包加固的粮库大门涌去。起初只是推搡和叫骂，但随着情绪失控，有人开始用简陋的工具甚至徒手冲击大门和围墙。
“开门！给我们粮食！”
“你们不能看着我们饿死！”
“冲进去！”
哭喊声、怒骂声、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绝望的声浪，冲击着粮库的防线。围墙上的守卫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枪，看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群，脸上露出不忍和恐惧。
消息迅速传到了“一号指挥所”。
钱副市长刚刚听完杨锋关于“成功夺回部分被劫黄金、孙院长不幸遇害”的汇报，正对那丢失的一半黄金耿耿于怀。听到外面传来的喧嚣和手下关于幸存者冲击大门的紧急汇报，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冲击政府驻地？索要战略储备粮？”钱副市长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对同胞的怜悯，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这有什么好请示的？聚众闹事，冲击重要物资储备基地，形同暴乱！按照紧急状态条例，格杀勿论！”
前来汇报的一名基层军官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道：“市长……这……下面都是老百姓啊……而且，万一以后……上面追究起来……”
“以后？清算？”钱副市长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在那军官脸上，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是害怕不知道会不会有的‘以后’，还是害怕现在就把我们赖以活命的、为数不多的粮食分给外面的那些废物，然后大家一起饿死在这里？！”
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喧闹的方向，语气森然：“看看他们！饿疯了的人，还能算人吗？是野兽！你今天给他们一口吃的，明天他们就会要求更多！直到把我们都拖垮，一起死！我们现在守着这最后的粮食，不是为了我们自己享乐，是为了保存文明的火种！是为了等待救援！为了大局，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
他盯着那名军官，一字一顿地问：“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是执行命令，清除威胁，保住我们生存的根本；还是心慈手软，打开大门，让我们所有人，包括你我在内，一起为你所谓的‘良心’陪葬？”
那军官被钱副市长这番强词夺理却又直指生存核心的言论逼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在生存和所谓“以后”的恐惧之间，他最终，艰难地做出了选择。
“……是！市长！我明白了！”军官咬了咬牙，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钱副市长看着军官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满意。
很快，围墙上传来了杨锋冷冰冰的、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命令：“外面的人听着！立刻后退！停止冲击！否则我们将采取果断措施！”
“重复！立刻后退！”
然而，已经被饥饿和绝望吞噬理智的人群，几乎无视了警告，冲击反而更加猛烈。
短暂的沉寂后——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而密集的自动步枪点射声，如同死神的镰刀，骤然响起！子弹如同泼雨般射向人群最密集、冲击最凶猛的地方！
刹那间，哭喊声、怒骂声被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尖叫所取代！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人群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幸存者惊恐万分，如同炸窝的蚂蚁般四散奔逃，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数十具尚在抽搐或已然僵硬的尸体。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停了下来。
围墙外，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卷着血腥味，呜咽着掠过。
尘埃落定。
钱副市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围墙外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幅无关紧要的雪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摊着那张他之前看过的电报纸。上面清晰地写着上级的指示：救援力量已在途中，不日将抵达苏市，要求当地政府尽全力维持秩序，妥善救治和转移幸存者至南方安置点。
钱副市长拿起电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带着无尽野心的冷笑。
“救援？转移？”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嘲笑电文的内容，又像是在嘲笑那些还对所谓“上面”抱有幻想的人，“整个北方，乃至中部，都他妈完蛋了！这见鬼的天气，能把我们‘救’到哪里去？南方？南方的粮食就够吃了？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或者……换个地方被人当猪狗一样管着！”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而贪婪，望着窗外这片被他用武力和冷酷掌控的粮库堡垒。
“与其那样……不如就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在这里，有粮，有枪，有人（指他控制的武装和核心团体）！我就是王法！我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他将电文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炉里，看着它被火焰迅速吞噬，化为灰烬。
这时，里间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脸上还带着被外面枪声惊吓到的苍白。
钱副市长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笑容，心中的暴虐和掌控欲似乎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
“怕什么？一点小骚乱而已，已经解决了。”他说着，大步朝着里间走去，不顾那女人细微的挣扎和压抑的尖叫声，一把将她拉了进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是数百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弥漫的血腥。门内，是权力和欲望的宣泄。这座粮库，在钱副市长的统治下，已然彻底沦为一个披着官方外衣的、残酷而绝望的独立王国。而他的目光，或许迟早会投向冰河上那两艘拥有着煤炭和黄金的“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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