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消失后的最初两小时，虫族之王第一次主动开了一个口子。
不是攻击。是对话。
从塔的方向传来了一道意念。不是声波，不是法则传讯——是一种直接投射在每一个虚冥境意识中的感知信号。信号的强度经过了精确的调控——恰好足以被感知，但不足以造成任何伤害。
信号翻译成语言只有四个字。
“为什么打。”
明叶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座塔。塔在光幕消失后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黑暗的天穹下，它的体表甲壳在失去了天空光幕的反光作用后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灰色。那些甲壳的孔洞不再涌出绿色的液体——光幕消失后，塔的能量循环被打破了一个关键的齿轮，它的循环系统正在发生紊乱。
“你打开了异界之门。入侵了我们。”明叶同样以意念回应，“我们只是在还击。”
沉默。
然后第二道意念传来，更长。
“吞噬是本性。不是战争。”
明叶没有立刻回应。这和她与明昭在阵前论道时讨论的观点完全吻合——虫族入侵的本质不是征服，而是扩张规律。它不认为自己在打仗。它认为自己只是在呼吸。
明血炎在她身边坐下。他的万法归墟还在稳固期，身体虚弱得只能勉强维持站立——但脑子没有受伤。
“它在讲理。”他说，“一头狼说吃羊是本性——这其实是一句实话。不是道歉，也不是道歉的必要。它只是不明白——羊为什么不躺下让它吃。”
明叶点了点头。
然后她向塔传回了第三道意念。
“你可以选择另一个方向吞噬。”
回应的是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明叶没有等下去。她做出了决定——继续推进。
第八天，远征军开始从空中平台向地面推进。
失去光幕掩护后，虫族在地面上的防御火力减弱了大约四成。不是虫族变少了——是虫族之王将相当多的虫族调回了塔内。它在收缩防线。它不再试图阻止虚冥境进入异界——它在集中力量保护核心。
地面有机物的抵抗是在虚冥境第一次踏足其表面时开始的。
那层暗绿色的有机物不是被动的地面——它是塔的一部分身体。当第一位虚冥境的脚踩上去时，有机物的纤维组织突然收紧，将那只脚牢牢锁住。锁定的力度极大——足以将一艘中型星舰的着陆架压扁。
但那位虚冥境是太虚一族。虚空法则是流动的——他的身体和法则是一体的。有机物锁住他的脚之后发现，自己锁住的只是一团虚空。真正的虚冥境已经站在了十步之外。
“地面是活的——所有接触它的人都会被锁。”元空向全军通报，“太虚一族负责地面压制。虚空法则可以有限度地化解有机物的锁定。其他人——跟着太虚族人的脚印走。”
太虚一族二百零一位虚冥境在进军路线上展开了一条虚空通道。通道内的地面有机物被虚空法则压迫得暂时失活——有机物的纤维组织在虚空环境中失去了收缩能力，变成了一层柔软的垫子。后续编队踏着这条虚空通道前进，没有再出现锁定。
但虫族之王没有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
虫潮从塔的方向涌来。这一次没有异种——只有纯粹的、最基础的虫族。便甲虫、重甲虫、远程喷吐虫。它们不再有各种诡异的能力——那些孵化异种的光幕已经消失了。虫族之王在用最基础的虫种进行防守。
但基础虫种的数量远超过之前任何一波虫潮。
“它是在用生命消耗我们的时间。”敖战说，“它知道我们必须在补给窗口内推进——所以它不跟我们打精锐战，它和我们打消耗战。用最多五成的单位拖住我们，把另外五成调回塔内去防守核心。”
“那就不要和它打消耗。”明叶下令，“所有编队——不要恋战。虫潮的目的是拖时间——我们的目的是推进到塔基。不要停下来清剿虫潮——用法则劈开一条路，直接冲过去。”
“斧刃战术。”敖战的龙渊战斗直觉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用最锋利的单点火力切开虫潮，不清理两侧——直冲目标。”
“执行。”
斧刃战术的核心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五位老牌虚冥境。
明叶的空间法则在虫潮中劈开了一道宽达数万公里的通道。通道两侧的虫族被空间裂隙的力量推开，中间是一条干净的路。明炎站在明叶身后，毁灭之火从她的双掌中倾泻而出——不是大面积灼烧，而是沿着通道两侧连续布下的毁灭之墙。虫族一旦试图从两侧扑入通道，就会被毁灭之墙焚成灰烬。
明昭的金色根须在通道底部蔓延——被空间法则切碎的地面有机物碎块被根须吸收，转化为额外灵力补充给通道中的四位战友。他的植物法则在异界的这个特殊环境中反而如鱼得水——地面有机物就是他的养分池。
明玄的空间搬运将龙渊先锋队一层一层地往前投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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