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霍格沃茨的钟声敲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艾琳是在第三下钟声落下时合上书的。宿舍里已经熄灯，室友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人翻了个身，又很快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刮过塔楼，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
她没有立刻起身。
离开霍格沃茨这件事，本身并不难。真正难的是，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情况下走出去——不留下痕迹，不触动任何防护，不让任何人察觉。
尤其是校长。
艾琳坐在床边，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那枚戒指。金属在夜里微微发凉，她把它戴回手指上，没有多看一眼。
她披上外袍，动作很轻。门被推开时没有发出声音，门轴被提前处理过，连最细微的摩擦声都没有。
走廊空无一人。
夜里的霍格沃茨比白天更真实。火把的光不再温和，石墙显得高而冷，画像大多陷入沉睡，偶尔有一两双眼睛在画框里睁开，又在确认不是巡逻后闭上。
艾琳沿着熟悉的路线往下走，没有走主楼梯，而是绕过一条平时几乎没人用的侧廊。
这是汤姆选的路。
她在一座半塌的石柱旁看见了他。
汤姆靠在阴影里，外袍扣得很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看到艾琳时只是抬了下眼，确认她一个人。
“准时。”他说。
“你也是。”艾琳回答。
他们没有寒暄，也没有确认计划。很多事情在几天前就已经说清楚了，再重复只会增加风险。
“走哪条？”她问。
汤姆转身，带着她走向一段几乎被遗忘的旋转楼梯。这条楼梯通向一处封闭的观景台，平时只在天文课时才会被打开。
“你确定这里没被重新加固？”艾琳低声问。
“确定。”汤姆说，“麦格教授上周才让人检查过，她更在意禁书区。”
这句话让艾琳短暂地笑了一下，又很快收起。
楼梯很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得比想象中清晰。艾琳下意识放慢了呼吸，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如果现在有人从上面出现会发生什么。
观景台的门被打开时，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高处的风很冷，带着湖水的湿气。整个霍格沃茨几乎尽收眼底，灯火分布在城堡各处，看起来安静而稳定。
“这里是防护最薄的一段。”汤姆说，“因为从来没人认为学生会从这里离开。”
“他们低估了你。”艾琳说。
“他们低估的是你。”汤姆纠正。
艾琳没有反驳。
汤姆抽出魔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咒语出口，只有极低的一声回应，像是空气被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
防护在他们脚下显现出来。
那不是墙，也不是光，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阻力，像是站在水面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推回来。
“城堡的外层防护。”艾琳说，“不是针对敌人，是针对离开者。”
“没错。”汤姆低声说，“霍格沃茨允许你进来，但不希望你随便出去。”
他把魔杖递给她。“你来。”
艾琳接过魔杖，没有推辞。她走上前一步，把手按在那层看不见的防护上。
触感很奇怪。
不是排斥，更像是犹豫。防护在确认她的身份，在试图判断她是不是“应该留下的人”。
艾琳的呼吸变得很稳。
她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慢慢调整自己的魔力，让它变得更安静，更收敛。像是在告诉城堡，她不是在逃离，而是在离开。
防护轻轻晃了一下。
裂缝出现了。
就在这时，艾琳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本能地回头，看向城堡的方向。
远处，校长办公室的那扇高窗还亮着灯。
“他醒着。”她低声说。
汤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神色没有变化。“他经常这个时间醒着。”
“你觉得他会发现吗？”
“如果发现了，”汤姆说，“我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不是安慰，是判断。
裂缝正在扩大，但速度并不快。防护像是在最后一次确认，确认她真的要走。
艾琳咬紧牙，把魔力再往前推了一点。
就在裂缝即将完全打开的那一刻，城堡深处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震动。
不是警报。
更像是某种古老魔法被触动时的回响。
艾琳的手猛地一顿。
汤姆立刻握住她的手腕。“继续。”
“有人碰到了核心防护。”艾琳说，“不是我们。”
“那就更要走。”汤姆低声说，“现在。”
她没有再犹豫。
裂缝终于打开到足够容一人通过的程度，夜风骤然变得刺骨，外面的黑暗像是没有边界。
艾琳先一步踏出去。
脚下没有地面，只有一瞬间的失重感。她几乎是凭直觉向前，下一秒，脚踩到了坚实的岩石。
阿尔卑斯的夜比她想象中更冷。
雾气在山脊间流动，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孤立的城堡轮廓，灯光很少，却异常清晰。
汤姆紧随其后。
裂缝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霍格沃茨的灯火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未存在过。
艾琳站稳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回不去了。”她说。
“本来就没打算回头。”汤姆回答。
他们没有立刻向那座城堡走去。
风很大，夜色很深，四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艾琳看着远处的轮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知道吗，”她说，“如果邓布利多现在发现——”
“他会以为是我带你走的。”汤姆接过话。
艾琳没有否认。
“他会错得很彻底。”她说。
汤姆转头看她，目光很深。“那你后悔吗？”
艾琳摇头。
“我只是觉得，”她说，“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被选择。”
她抬起头，看向那座城堡。
“而我不想等。”
风吹动她的外袍，夜色在她脚下铺开。
他们迈出第一步，向着格林德沃的地方走去。
这一夜，霍格沃茨依旧安静。
而世界，已经少了两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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