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伸手随意地拍了拍孙海僵硬的肩膀，随即舒适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么说，还真是你那个小经理手底下的人惹出来的祸事喽？”看着脸色苍白的孙海，他笑了笑，“你呀，知道这里的轻重就好。”
孙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身体向前凑了凑，态度摆得极低，试探着小声问道：“王局，您说…陈公子最后那句…是不是…在点我，让我去给那位…当面道个歉？”
王守仁闻言，从喉间哼出一声轻笑，摇了摇头：“老孙啊老孙，看来你还是没弄明白。陈公子的意思是——事出有因。”
“哎呀，王局！我的好王局！”孙海脸上堆满了焦急，双掌合拢，近乎哀求地拱了拱手，“我这脑子都用在生意门道上了，实在转不过来！您就行行好，跟我明说了吧！”
王守仁眯着眼，享受了片刻，这才不紧不慢地揭秘：“据我这边拿到的情况，这一切的根子，都在那个叫沈杰的小孩子身上，是他挑的头。”
孙海先是一愣，眼神有些茫然，随即重重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瞬间布满狠决：“王局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就把这小子的底细好好查清楚！一定把事办得利利落落，给您，也给陈公子一个交代！”
“嗯，”王守仁不轻不重地叩了叩光亮的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补充道，“记住，要的是个好结果，别弄出什么不必要的动静。”
“都听王局您的！”孙海用力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寒光，“还有那个惹您费心的小经理，和那些不知死活的愣头青，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说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地伸手，整理着自己早已歪斜的领带和皱巴巴的衣襟。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不再是方才的惶恐不安，转而换上了他最为熟练的谄媚笑容。他动作小心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深色丝绒木盒，默不作声地，将其从光滑的桌面上缓缓推向王守仁面前。
同时，他将上半身探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说出了那句提前准备的祝词：“王局，小孙我借这个机会，衷心祝您…步步‘金’升。”
那个被刻意加重的“金”字，与那只深色木盒一起，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仿佛带着某种隐秘而诱人的魔力。
窗外的夜色和霓虹早已褪去，被第二天中午明煦的阳光取代。豪宅内一片静谧，只余新风系统几不可闻的轻柔送风声。
陈峰闲适地倚在宽敞的沙发里，享受着这份独处的宁静。这时，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是阿成发来的消息。
想到阿成从不会发无关紧要的消息，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伸手点开消息，一张照片立刻跳了出来——照片里，并无冲突，画面中林婉仪正陪着一位衣着精致的中年妇女，两人正站在医院的缴费窗口前。
他正打算放大照片，深究其中的细节，身侧却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又确保他能清晰听见的脚步声。
陈峰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到热依娜正拿着清洁工具，在他斜对面那内嵌于整面墙的电视系统旁擦拭着。
他敏锐地捕捉到，在这看似忙碌的表象下，她的目光正若有似无地向他这里飘来。此刻，他才清晰地注意到——她今天挽起的发型，让他感到一丝眼熟，而她的步态好像刻意放缓放柔了些，甚至举止也和之前不同，没有了那明显的西域风格，反倒是粘上了几分江南的柔雅。
他低头看了眼照片，又抬眼看向悄悄攥起手心的热依娜。一种近乎荒谬的滑稽感瞬间在他心中升起，随即又化作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只见她虽抿着嘴，眼睫低垂，可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时而迎上他的视线，透露出一丝故作疑惑与极力掩饰的期待。
“热依娜。”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静谧，让她擦拭的动作微微一僵，然而她的眼中却在瞬间迸发出亮光。
“我给你一个建议，”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做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您…您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热依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手下紧紧地攥住了那块抹布，无意识地在光洁如镜的电视柜台面反复擦拭着，语气强装着无辜与困惑。
陈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听不懂最好。”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便向后仰去，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挥了挥手，“继续去忙你的吧。”
热依娜轻轻“嗯”了一声。她低下头，紧抿着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着那块抹布，对着那看不见的污渍来回摩擦。
陈峰丝毫不在意热依娜的举动，他的注意力早已回到手机屏幕上那张林婉仪的照片。他清晰地捕捉到她脸上那强装的镇定，以及她身旁中年妇女那副习以为常的笑。
那妇女的手随意地搭在一个精品手包上，目光自然地望向缴费窗口；而林婉仪则并拢着双腿，姿态有些局促地偏向同伴。
一抹了然的神色在陈峰眼底飞速掠过，随即消逝，目光恢复成一潭深水。
他正准备锁屏，眼角的余光瞥见热依娜正悄无声息地退向保姆间。此刻，照片上林婉仪那抹不适的神情，竟与她此刻落寞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微妙地重叠了一瞬。
他不由心下轻笑，随即点开了“热依娜”的聊天框，流畅地敲下一行字：“今天刚好周末，给你放个假，出去走走，玩玩吧。”
消息刚发出，对话界面顶端几乎立刻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那提示反复出现、消失，断断续续持续了十几秒，最终，却只弹回了一个孤零零的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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