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已变。是啊,四省边地的军队已经不是其他地方军阀一触即溃的军队了。他们有了现代化的工事,有了完整的炮兵体系,有了装甲部队,有了制空权。
“传令,”筱原转身,“突围,能走几个是几个。”
“师团长!”几个军官惊呼。
“这是命令。”筱原平静地说,“继续抵抗,只会让更多士兵白白送死。突围,尚有一线希望。”
他顿了顿:“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6月26日,战场清理
李秋高所在的连队,被分配到清扫战场的任务。这不是美差——要处理尸体,要排除地雷,要收集武器,要甄别俘虏。
“都打起精神!”连长训话,“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可能有装死的鬼子打冷枪,可能有没爆炸的炮弹,可能有传染病人。一切按条令来,不许私自行动!”
李秋高和战友们开始工作。他们两人一组,一人警戒,一人搜身。找到的武器堆在一起,找到的文件交给文书,找到的私人物品——如果是普通士兵的,就登记保存;如果是军官的,特别处理。
“秋高,过来看看这个。”老李招呼。
李秋高走过去,看见一具日军大佐的尸体。尸体还算完整,胸口有个弹孔,应该是被四省边地的狙击手击毙的。
“搜出什么了?”
“这个。”老李递过一个皮质公文包。
李秋高打开,里面有几份文件,全是日文,很多都是中文能看懂。有一张地图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宜昌地区的防御工事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很多标记。
“这个得马上上交。”他说。
正准备离开时,他看见大佐左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掰开手指,是一个小小的木雕佛像。
佛像雕刻得很精致,能看出是手工制作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佑吾夫武运长久——芳子”。
李秋高愣了很久。他把佛像小心地包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留这个干啥?”老李不解。
“没什么。”李秋高摇头,“就是……想留个纪念。”
纪念什么?纪念这场战争?纪念自己杀敌的战功?纪念所有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亲人的人们?
他自己也说不清。
傍晚时分,清理工作基本完成。连队在一处小山坡上扎营。炊事班煮了热粥,还难得地加了肉罐头。
李秋高端着碗,坐在山坡上,看着西沉的夕阳。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想啥呢?”汪大山走过来坐下。
“你说……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汪大山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们打赢一场,就离结束近一步。今天我们打赢了,明天可能还要打,后天可能还要打。但只要一直赢下去,总有一天会结束。”
“会结束吗?”
“会的。”汪大山拍拍他肩膀,“你读过书,应该知道历史。没有哪场战争是永远的。秦扫六国,打了百年,最后也统一了。汉击匈奴,打了百年,最后也赢了。我们现在打的,也是一场百年战争。”
他指着远处的长江:“你看那长江,流了万年了。多少战争在这片土地上进行,多少人死去,多少朝代更迭。但长江还在流,土地还在,人还在。只要我们不放弃,就永远有希望。”
李秋高点点头。他掏出那个木雕佛像,看了很久,然后用力扔向长江。
佛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滚滚江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你这是……”
“他既然回不去了。”李秋高轻声说,“让佛像替他回家吧。”
夕阳完全落下,夜色降临。长江依旧奔流,载着无数故事,无数生命,无数希望和绝望,向东流去。
而在这片土地上,战争还未结束,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6月26日夜, 恩施第六战区司令部
巨大的作战室里灯火通明。参谋们正在整理最后的数据,打字机噼啪作响,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周青云站在沙盘前,沙盘上已经插满了代表中国军队的小红旗。从宜昌到荆门,从当阳到江陵,红色连成一片。
“最终战报出来了。”覃子斌拿着一叠文件走来,“此役,历时51天,我军伤亡约五万人,其中阵亡两万三千余人。”
周青云闭了闭眼。五万,这是冰冷的数字,也是五万个家庭。
“日军方面,第13军主力大部被歼灭。毙伤约六万,俘虏一万五千余,溃散逃回北岸的约一万余人。缴获武器装备无数,正在清点。”
“我军呢?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荆江防线各部队伤亡约三成,但骨干尚存。161装甲师损失坦克42辆,伤亡八百余人,仍是完整战力。预备队基本未动。”
周青云点头。代价沉重,但值得。这一战,打掉了日军一个完整的军,扭转了华中战局。更重要的是,证明了日军已无力大规模进攻西南。
“重庆方面来电。”通讯参谋报告,“蒋委员长晋升司令为陆军一级上将,授予青天白日勋章。所有参战部队,双饷犒赏。阵亡将士,抚恤从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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