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日
猩红符文凝刻于万魔殿玄铁铸就的石门之上,宛若以九天魔血浇筑,每一笔画都萦绕着幽诡的血雾,血雾中隐约有魔纹流转,构成震慑神魂的倒计时谶语。与往昔不同,这一次,那蚀骨的魔威并未引来半分恐慌,军营之中,唯有沉凝如铁的肃穆静静流淌。
皆因军营上空,墨临的洞天已全然舒展。
不复先前悬浮的封闭之态,而是化作一朵盛放的银辉莲华,千瓣流转间尽是空间褶皱的涟漪,每一缕银芒都交织着玄奥的天道符文;莲华中心,星河虚影缓缓旋动,斗转星移的轨迹暗合鸿蒙韵律,隐约有星辰明灭之声。洞天散溢的威压绝非霸道肆虐,反倒温润如阳春玉露,漫过军营的每一寸角落。将士们沐浴在这清辉之中,连日征战的疲惫如冰雪消融,周身经脉豁然通畅,连深嵌骨血的旧伤都在灵光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仙骨表面渐渐覆上一层莹润的灵光。
“神域……”赵磐立于校场边缘,仰首凝望那朵银辉莲华,瞳孔骤缩如针,身形不自觉地微晃,声音因极致震撼而发颤,“此乃真正的神域!非是寻常领域所能比拟,是自成一界、法则自定的无上神域!神君竟已臻至如此境界!”
雷横咧嘴而笑,粗粝的嗓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亢奋,眼角皱纹堆叠如沟壑,眸中却闪着细碎的泪光——那是见证神迹的激动,亦是对决战的决绝:“某此生无憾矣!竟能亲眼目睹神君破境,纵使明日战死沙场,亦可归乡与子孙夸耀三百年!”
中军大帐早已撤去,只余原地残留的淡浅仙阵印记,在天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
云汐一袭银甲加身,甲胄上的凤凰纹路在天光下流转金芒,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甲片轻振,发出细碎的叮鸣;墨临身着月白道袍,周身银辉萦绕如薄雾,衣袂随风轻拂,自带出尘之姿。二人并肩立于校场中央的白玉高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联军阵列,甲胄连绵如墨色浪潮,队列规整如刀切斧削,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律。数十万将士皆静默而立,沉默之中,却裹挟着火山喷发前的磅礴势能,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席卷天地、荡平魔寇。
墨临未作长篇大论,只道出三言。
第一句:“我回来了。”
第二句:“仗还没打完。”
第三句:“明日,共结此局。”
三言极简,却一句重过一句,宛若金石坠地,砸在每一位将士心间,激起阵阵热血翻涌。话音落,他抬手,掌心朝天。
银辉莲华般的洞天骤然收缩,非是体量缩减,而是力量凝练——从覆盖全营的浩渺之态,凝缩至百丈方圆,银芒愈发炽盛,刺得人不敢直视;继而持续内敛,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如乳燕归巢般没入墨临掌心。
他手背上,一道淡银色莲华印记悄然浮现,纹路流转间,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每一次脉动都散发着温润而强大的气息。
“洞天融身?”玄策真人倒吸一口凉气,拂尘上的银丝因震惊而绷直,苍老的眼眸中满是骇然与敬畏,“此、此乃传说中的‘身即天地’之境!上古诸神之后,竟再无人能臻至这般无上道境,神君当真万古唯一!”
墨临未作解释,只转头望向云汐,目光温润如星河,藏着无需言说的信赖。
云汐亦在凝望他,四目相对,三息静默。无需言语,彼此眼中的坚定与信赖,已胜过千言万语,仿佛有无形的羁绊在二人之间流转。
随即,云汐向前一步,银甲轻振,发出清脆的“叮鸣”,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裹挟着仙元传遍全营:“今夜不设防。”
此言一出,众将皆面露错愕,队列中泛起细微的骚动,不少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不设防?”雷横急步上前,甲胄摩擦声刺耳,粗眉紧锁,语气中满是焦灼,“云帅!魔神狡诈狠辣,若今夜突袭,我军毫无防备,岂非要落入险境?”
“今夜他不会来。”云汐语气笃定,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所候的‘终局’在明日,断不会提前破坏这所谓的仪式感。这是他身为魔神,最后的……体面。”
说“体面”二字时,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银甲上的凤凰纹路似有感应,泛起一缕金红微光,带着不屑与决绝。
“故而今夜,”她续道,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将将士们的疲惫与坚毅尽收眼底,“全军休整。膳食营备足灵膳,秘藏灵酒尽数分发,不限量额。欲哭则哭,欲笑则笑,欲修书寄家者,后勤营备妥符纸砚墨。明日日出之时,于此集结。”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响彻全营:“而后,我等共叩魔门,了结此局!”
命令传下,军营先是一瞬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这欢呼非是庆功的喜悦,而是压抑已久的释放——一个月来的恐惧、疲惫、悲痛,尽数随欢呼声倾泻而出,震得长空云层都微微激荡,连地面都泛起细微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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