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石低语
圣城的欢呼如沸海奔涌,一波叠着一波冲击着不周山巅,漫过白玉铺就的高台,裹挟着万民的虔诚与喜悦,在灵韵充盈的天地间久久回荡。风中交织着灵草献祭的清芬、庆典烟火的暖香,与周身蒸腾的浓郁灵气相融,沁人心脾,织就一幅国泰民安的仙家盛景。
云汐与墨临立于高台边缘,七彩霓裳与月白星袍的衣袂在灵风里轻扬,面上噙着温和笑意,对下方万民的朝拜与祝福一一颔首回应。可他们的心神早已穿透层层岩土脉络,沉潜至世界本源最底层,凝神细听那缕顽固盘踞的不谐之音——此刻的感知,较沉睡时的模糊臆测,清晰了千万倍不止,连那脉动中藏着的凝滞肌理都历历可辨。
那心跳绝非源自恶意,更似一种刻入本源的极致惰性与恒常惯性。它是世界经混沌净化、法则重塑后,基石之力沉淀的底层属性,忠实地履行着承载天地、稳固疆界、界定法则的天职,坚实无匹,无可指责。可问题恰恰在于,它将“静”与“固”的特质奉行到了极致,几乎彻底磨灭了“动”与“变”的潜质,反倒成了束缚天地演化的无形桎梏,一柄双刃剑般潜藏隐忧。
它如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基石,恒温恒态,冷硬沉凝,却本能拒斥与上方流转的蓬勃生机产生深层共鸣。它只被动承受万物滋养,机械地支撑天地运转,甚至对过于活跃的世界脉动生出一丝隐晦的抑制——恰如坚冰阻缓溪流奔涌,于无声无息间滞涩着全域生机的循环流转。
“是当初引导混沌重塑天地时留下的后遗症。”云汐以灵念与墨临无声交融,语气里藏着一丝明悟与淡淡的无奈,“我们接纳了它的凝滞本质,将其安置为天地根基,赋予承载万物的秩序框架。可它内核深处,那份源自混沌暗面、抗拒一切变化的‘绝对惯性’,并未彻底消融,只是被秩序枷锁牢牢束缚、被表层生机繁盛所掩盖罢了。”
墨临的目光似能穿透千重玄岩、万层地脉,直落基石深处那缓慢搏动的核心,声线平静却裹挟着法则推演的厚重力量:“非恶,乃性过固则僵,失却流转之韵。长此以往,世界生机的上限将被无形桎梏,演化速率渐趋迟缓,终会沦为一潭死水,纵有表面繁华,亦无内里鲜活气韵。”
两人意念电转,于超脱层级的感知维度中推演了无数种可能:若放任不管,万载、十万载、百万载之后,新生世界或许不会崩毁,却会逐渐丧失创造活力与生灵灵性,法则体系趋于固化,修士修行上限被牢牢锁死,文明陷入往复循环乃至停滞衰退——这绝非他们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永恒”。
“需为这基石注入一丝活性,一点‘变’的引子。”云汐凝思道,指尖萦绕起一缕温润灵韵,如春水般流转,“但绝不能破坏其稳固根基,需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循其本源天性而顺势引导。”
“引外力强行介入,易扰天地法则平衡,反生未知祸端。”墨临的灵念如亿万精密算筹高速推演,遍历万千方案,“需从其内部诱发自变契机,奈何它与生机共鸣本就薄弱,天性‘拒变’,必先寻得一座法则桥梁,或是一段能与之共振的本源频率。”
瞬息之间,两人已在灵念层面探讨完万千路径,最终达成共识。云汐微微偏头,看向身旁仍难掩重逢激动的龙渊与青鸾,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错辨的郑重:“龙渊大哥,青鸾姐姐,庆典之后,我与墨临需暂离片刻,去调理一处世界根基的小小滞涩。”
高台之上的欢庆气息微微一滞,龙渊立刻回过神来,金色龙瞳骤然一凝,下意识垂眸看向脚下的岩土,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是我们先前隐约感知到的那股地底异动?”
墨临缓缓颔首,语气淡然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然。无碍,仅是根基灵韵稍滞,稍加疏浚便可归位。”
青鸾面露忧色,掌心不自觉收紧,目光恳切地落在云汐与墨临身上:“情况当真不严重?我们能做些什么搭把手?”
“放心。”云汐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青鸾的手,温润的生命本源如暖流般缓缓流淌过去,抚平她眉宇间的不安,“只是根基灵韵稍滞,我们去疏通一番便好。你们继续主持庆典,维系众生心念安稳,便是最大的助力。待我们归来,再与诸位好好相聚叙旧。”
她的笑容依旧温柔,眼底却藏着超脱者的从容笃定,足以令人安心。龙渊与青鸾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关切与疑惑,缓缓点头——他们深知,如今的云汐与墨临,早已跃升至他们难以企及的法则层级,所能做的,唯有全然的信任与默默支持。
二、疏浚固滞
未有惊天动地的法相显化,亦无震彻寰宇的道音轰鸣,云汐与墨临的身影自高台上淡淡消融,如晨露融入曦光,似灵息散入清风,悄无声息便已消失在众人视野中,不扰半分庆典氛围。
下一刻,两人已置身于新世界物质层面的终极深处——超越地核的灼热洪流,越过地脉的灵韵源头,抵达那作为万物存在根基的概念性基石之地,此处是天地法则的根源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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