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日常
观星阁立在九天云巅,尽吸星月清辉,将三界尘扰都隔在了云外。阁中岁月沉静,时光似也放缓了脚步,不似尘世那般仓促。栏外常悬流霞,风过檐角,挂在那里的灵玉风铃便轻轻作响,清透的声响混着阶前灵兰的淡香,漫溢阁中,更显这方天地安寂悠远。
云汐与墨临,如上古守序星官一般,抛却外事纷扰,将神念凝作无形丝绦,垂入三界法则的浩渺深潭,静候每一缕藏不住的涟漪。阁门多半紧闭,唯有星月之光与神元微动,伴他们终日静坐观星、推演演算。墨临案前,常悬浮着一座银白灵纹织就的立体法相——那是他取封印逸散之气、古籍玉简残文,再结合嫁衣灵韵异动,一点点逆推“断流古渡”深处法则模样而成。光纹忽明忽暗,藏着天地玄奥,每一次明暗变化,都是推演中的关键线索。
云汐则多与那身凤龙嫁衣相伴。这衣裳由天地灵粹凝铸,攒了千年清光,内里灵性尚在蒙昧,却对法则异动格外敏感,尤其西北封印传来的冰冷滞涩之气,稍一触碰,衣上图腾便会泛出微光。她耐着性子,以自身琉璃本源温养这缕灵性,如乳母教婴孩辨清浊,引它分清天地正常律动与暗处的不祥违和。进程虽缓,却偶有回应——嫁衣偶尔传来的细微悸动,似春芽悄破土,虽弱却清,总能补全墨临推演中的一两处缺口,解他困顿。
这日天刚破晓,曦光穿破云霭,化作金缕斜照进观星阁,落在云汐素净衣袂上,泛着柔和微光。她同往日一样,静坐调息,用琉璃神力温养完嫁衣,便闭眸沉神,欲再探天地法则脉络。神念沉入体内,那片琉璃色的不朽本源,如同一汪温厚深海,静谧深邃,滋养着她的神魂与躯体,每一缕神力流转,都裹着淡淡月华,温润绵长。
忽然,神念掠过小腹一处寻常经脉节点时,一丝极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如深潭浮珠,轻轻触碰了她的感知。不疼不痒,却透着满满充盈,裹着一股蓬勃生机——这生机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生命本源最深处,自发孕育、悄然萌发的一缕新脉动。它极弱,却韧如磐石,带着与她心火本源同源,却又澄澈独立的新质,似星火初燃,又似晨露凝于叶尖。
云汐的神念骤然定住,世间万物仿佛都淡去了,只剩那一点微小奇迹,牵引着她所有心神。她敛气凝神,小心翼翼地用神念探看,似护一场易碎清梦,又似捧一朵初绽寒梅。就见那片温暖的生命之海里,两粒比星子更微、却泛着金红与银白交融之光的“种子”,静静相挨悬浮。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生命法则与灵魂印记的最初模样,以她的不朽神力与躯体为温床,缓缓汲取养分,进行着最原始的塑造。一缕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温柔与厚重,正从这两粒种子中隐隐透出,似呢喃,又似共鸣,轻轻叩击着她的心弦。
“这是……”
云汐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脉漏了一拍,随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轰鸣,震得她指尖发颤。她猛地睁眼,眸中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转瞬便被汹涌喜悦裹挟,那喜悦如春江破堤,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的手不由自主抬起,轻轻抚上小腹,指尖尚凉,却能清晰感知到深处藏着的微弱脉动,心头暖意翻涌,眼眶瞬间便湿了。
墨临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案前银白法相应声而散,他身形一晃,快如流光,转瞬便至她身侧,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银眸中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满是少见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汐儿?怎么了?是西北封印有异动,还是修炼时神力逆涌了?”他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只当是封印出了岔子,或是她温养嫁衣时失了分寸,惹出祸端。
云汐抬眸望他,嘴唇动了动,却一时发不出声,唯有泪水在眸中积聚,映着窗外曦光,亮得晃人心神。她轻轻抓住墨临扶在她肩头的手,牵引着,缓缓按在自己抚着小腹的手背上,指尖的颤抖,将她翻涌的心境,一点点传递过去。
墨临起初尚有疑惑,可当他的神念顺着她的指引,毫无阻碍地沉入她体内,触到那两粒正在萌发、与他血脉神魂紧紧共鸣的种子时——这位执掌时空秩序、见惯神魔交战亦面不改色的不朽神君,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扶着她肩头的手骤然收紧,按在她小腹上的指尖,也泛起细微颤抖——这是他千百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失态。
他眼中的银白星河似已凝冻,所有的冷静与理智,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原始、更汹涌的情感冲得七零八落。惊讶、愕然、难以置信,层层褪去后,是比云汐更沉、更内敛,却同样磅礴的狂喜与动容,银眸深处,竟也泛起一丝极淡的湿意,如星月落于寒潭,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似不敢置信,又似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奇迹。
“嗯。”云汐终于找回声音,鼻音浓重,却裹着满溢的笑意,泪水终究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晶莹,“他们来了。”她仰头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少见的、近乎失神的激动,心头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填得满满当当——那暖流里,混着极致的幸福,还有一份沉甸甸的神圣使命感,他们的孩子,终将在这天地间,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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