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来找‘掌柜’的？”
低沉而古怪的汉语，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在瀑布轰鸣的背景下，清晰地敲打在陈伍的耳膜上。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试探、一种审视，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腔调，仿佛说话之人并不常使用这种语言。
陈伍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掌柜？！
海东青竟然问他是不是来找“掌柜”的？！他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同伙？还是…另一个寻找“掌柜”的势力？！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的理智！但他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反而在极致的惊骇中，强行挤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警惕、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道中人”才会有的锐利眼神。
他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任何直接的回答都可能暴露无知，招致杀身之祸！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一咬牙，压下狂跳的心脏，用一种同样刻意压低的、带着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反问道：“阁下…又是哪一路的？”他避开了“掌柜”这个致命的问题，将皮球踢了回去，同时身体微微紧绷，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或转身逃入洞穴深处的准备。
海东青蒙面下的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警惕和滑头。他手中的短刃微微抬起，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再次僵持，瀑布的轰鸣声掩盖了彼此粗重的呼吸，只有目光在无声地交锋、试探。
片刻后，海东青似乎做出了某种判断，他缓缓放下短刃，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声音低沉道：“‘惊雷’炸响，巢穴倾覆，乌鸦失散，各寻归路。”他说的依旧是汉语，但用词古怪，如同暗语，“我循旧痕而来，只为确认‘掌柜’安危。你…不像他们的人。”
惊雷？巢穴倾覆？乌鸦失散？各寻归路？！
陈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海东青果然知道黑石坳爆炸的真相！而且他言语之中，似乎对“乌台”并非完全认同，甚至有划清界限之意？！他独自前来，是为了确认“掌柜”的安危？难道“掌柜”在黑石坳？！或者…在黑石坳出事前离开了？！
信息量巨大！陈伍强行消化着，脑中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对方的话，模棱两可地低声道：“…巢穴已毁，痕迹杂乱，归路…难寻。”他暗示自己也是来找人（掌柜），但遇到了麻烦，路径难辨，既回应了对方，又巧妙避开了身份追问。
海东青目光再次闪烁，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伪。他缓缓扫视了一下陈伍狼狈的衣着和腿上的伤，眼神中的怀疑稍减，但警惕未消。他忽然侧耳倾听了一下洞外的动静，瀑布声依旧，官兵似乎还未敢闯入。
“此地不宜久留，”海东青忽然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官兵很快会绕路进来。你若要寻人，跟我来。但若心怀鬼胎…”他晃了晃手中的短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陈伍心脏狂跳！机会！一个可能接触到“掌柜”核心秘密的机会！虽然风险巨大，但值得一搏！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沙哑而简短：“带路。”
海东青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向洞穴深处快步走去。他步伐轻盈迅捷，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
陈伍强忍伤痛，紧跟其后。洞穴内部比入口处更加宽阔幽深，地面湿滑，怪石嶙峋，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隐约有一点微弱的光源，似乎是另一个出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奇怪的、类似硫磺的淡淡气味。
海东青在前方带路，七拐八绕，熟练地避开地上的坑洼和垂下的石笋，速度极快。陈伍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腿上的伤口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浸透了后背。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瀑布遥远的轰鸣在洞中回荡。
越往深处，那硫磺气味越发明显，光线也逐渐亮了一些。陈伍隐约听到前方传来潺的流水声，似乎有地下热泉？
突然，海东青在一个岔路口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伏低身体，示意陈伍噤声。
陈伍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前方隐约传来模糊的人语声！而且不止一个！
“…必须尽快…转移…”
“…‘惊雷’之后…线索断了…”
“…‘掌柜’到底…”
声音断断续续，被水声和石壁阻隔，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对方的焦急和紧张。
这里还有别人！也是“乌台”的人？！他们在谈论“掌柜”和“惊雷”！
海东青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和冰冷，他对陈伍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隐在一块巨石后向内窥探。
陈伍心中紧张到了极点，也悄悄伏下，从石缝中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是一处较为开阔的洞窟，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温泉池，热气氤氲。池边站着三个身影，皆作寻常山民打扮，但行动间透着一股精悍之气。其中一人正焦躁地踱步，另外两人则在检查着几个放在地上的、用油布包裹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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