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申时初。山海关镇东门一线的攻防战已持续了超过五个时辰。残阳斜照，将关墙上下浸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城墙垛口多处坍塌，焦黑的痕迹与凝固的血渍交织，尸骸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和焦糊味。华军如潮水般的攻势虽暂被击退，但关内守军也已精疲力尽，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镇东门城楼下方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内，吴三桂盔甲染血，胡须凌乱，拄着腰刀喘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亲自带队打退了华军一轮凶猛的进攻，左臂旧伤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环顾四周，残存的将校个个带伤，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恐惧。
“大帅，弟兄们……快顶不住了！箭矢快用光了，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受伤的弟兄缺医少药，再这样下去……”一名游击将军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顶不住也要顶！”吴三桂厉声打断，眼中布满血丝，“关在人在，关亡人亡！谁敢再言退，军法从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强硬的命令，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华军的火炮犀利，士卒悍勇，攻城器械层出不穷，仿佛无穷无尽。而自己这边，援军杳无音信，士气濒临崩溃。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城内隐隐传来的流言。有士兵私下议论，说华军“均田免赋”，不杀降卒。甚至有低级军官偷偷来报，发现个别士兵与城外有可疑的箭书往来。一种众叛亲离的预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监军太监杜勋早已面如土色，缩在角落，眼神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报——！”一名亲兵连滚爬入，“大帅！北翼角城张副将派人求援，华军攻势猛烈，伤亡极大，快守不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吴三桂咬牙，正要分兵支援，又一骑探马飞至：“报！大帅，不好了！城内……城内粮仓附近出现骚乱，有溃兵和百姓抢粮！”
内外交困！吴三桂只觉一阵眩晕，强自站稳。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军心已散，民心已乱，这座雄关，恐怕守不过今夜了。
华军中军巢车上，陈伍透过弥漫的硝烟，密切注视着关上的动静。虽然攻势受挫，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守军反击力度减弱、旗帜混乱的迹象。
“主公，”灰鸢悄然来到身边，低声道，“城内细作传来密报，守军箭矢滚木将尽，伤亡逾三成，军心浮动，北翼吃紧，城内已现抢粮骚乱。吴三桂的亲卫队也已投入城头战斗，其指挥所周围守卫空虚。”
陈伍眼中精光一闪：“时机到了！我们的人，准备得如何？”
“均已就位。镇东门瓮城藏兵洞内，有我们三名死士，携火药一箱。西门守备王参将，已收下重金，答应午夜举火为号，开城献门！”
“好！”陈伍拳头紧握，“传令！炮营集中最后火力，轰击镇东门城楼区域，压制吴三桂！前线各营，伴作休整，实则准备夜战器械！命令周破浪，预备队全部前移，埋伏于西门三里外林中，见到城头火起，立即抢占城门！”
“另外，”陈伍看向李铁柱，“铁柱，你挑选三百最悍勇的死士，饱餐战饭，待炮击一停，即刻向镇东门发起决死突击，不惜一切代价，缠住吴三桂和守军主力，为西门创造机会！”
“末将遵命！”李铁柱虽浑身是伤，但战意高昂，领命而去。
夜幕缓缓降临，战场出现了短暂的诡异宁静。但这宁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亥时正，华军炮营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集火射击！数十门火炮将剩余弹药倾泻在镇东门城楼及其周边区域，炸得砖石横飞，火光冲天，彻底将守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炮声未息，李铁柱亲率三百锐士营死士，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至镇东门下，随即发出震天怒吼，顺着残破的云梯和吕公车，向城头发起了疯狂的突击！守军猝不及防，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惨烈的肉搏战再次在城头爆发，吴三桂被迫亲自率亲兵迎战，战况激烈异常。
就在镇东门杀声震天之际，子时将至，山海关西面城墙的暗影里，突然亮起了三堆篝火，火光在夜色中异常醒目！
早已埋伏在外的周破浪，看到信号，眼中寒光爆射，长剑出鞘：“全军听令！目标西门，冲！”
养精蓄锐已久的靖海营精锐，如同离弦之箭，无声而迅猛地扑向西门！
西门守备王参将见到火光，心一横，对身边心腹喝道：“开城门！迎华军！”
沉重的西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城外等待的华军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不好啦！西门失守了！”
“华军进城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全城！守军本已低落的士气彻底崩溃，纷纷弃械而逃，或跪地请降。
几乎在西门被打开的同时，镇东门瓮城藏兵洞内，三名华军死士点燃了火药引线！
“轰隆——！”一声巨响，瓮城内侧墙体被炸开一个巨大缺口，烟尘弥漫！
正在镇东门苦战的吴三桂，听到西门方向的喊杀声和瓮城的爆炸声，心知大势已去，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大帅！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家将拼死护住他。
吴三桂看着眼前溃散的军队和汹涌入城的华军，长叹一声，知道回天乏术，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砍翻几名挡路的华军，仓皇向关内退去，企图从北门或水门突围。
主帅一逃，守军彻底瓦解。华军从西门、炸开的瓮城缺口蜂拥而入，迅速控制了各门和要道。巷战仍在继续，但已呈一边倒的态势。负隅顽抗者被迅速歼灭，大部分守军选择了投降。
黎明时分，腥风血雨渐渐平息。山海关城头，那面飘扬了二百多年的明旗被抛下，取而代之的，是玄底金字的“华”字大旗！
陈伍在亲卫的簇拥下，踏着满地的瓦砾和血污，登上了残破的镇东门城楼。极目远眺，关内关外，尽在脚下。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雄关，终于被他踩在了脚下！
“传令！”陈伍的声音带着疲惫，更带着无比的威严，“肃清残敌，安抚百姓，扑灭余火，救治伤员，厚葬阵亡将士！张贴安民告示，宣布我华国政令！另，派精骑追击吴三桂残部，务必擒拿！”
“诺！”
朝阳喷薄而出，金光洒满血染的关城，山海关易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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