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主屏幕上，代表虫族母舰群的红色光点阵列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混乱状态。
它们不再保持严整的进攻或防御阵型，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搅乱的蚁群，有的在原地无序打转，有的甚至互相碰撞。
“怎么回事？！”安德森少校冲回主控台。
季临脸色铁青，手指在光屏上划出一道道残影：“虫族神经网络正在经历剧烈震荡！不是攻击指令……是某种大规模的、混乱的精神波动，像……群体性恐慌。”
“恐慌？”安德森眉头紧锁，“它们也会恐慌？”
“在重置的脆弱窗口期，整个意识网络都处于不稳定状态。过强的外部刺激足以引发连锁的精神崩溃。”
季临语速飞快，同时调出另一组数据——来自“仲裁号”舰队的对外观测画面。
画面显示，庞大的议会舰队正在调整部署。
原本分散的护卫舰向核心收缩，主力舰艇的炮口开始充能，泛起幽蓝色的危险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舰队后方，三艘重型战列舰的腹部装甲板缓缓滑开，露出下方蜂窝状的密集发射单元。
叶纨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那些发射单元。
五年前的一次军方内部简报上，它们被标记为“神经震荡弹”投射系统——一种旨在瘫痪生物集体意识的大范围非致命武器，理论上能制造精神领域的“静默区”。
仅仅是理论上。
“威尔逊将军直接下达的命令？”安德森试图接通通讯频道，“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任何——”
他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起来，特殊的加密频率标识闪烁着。
是威尔逊。
安德森接通，默默听了片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通讯结束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叶纨和季临，眼神复杂难明。
“将军声称，虫族母舰群出现‘高度异常的进攻前兆’。”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为预防‘不可控的灾难性后果’，舰队将在十分钟后发射第一轮神经震荡弹，迫使虫族远离方尖碑，‘保持安全距离’。”
季临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在撒谎！神经震荡弹的冲击波会直接干扰甚至中断重置程序！虫族现在的意识网络脆弱得像蛛网，这种强度的震荡足以让它们彻底崩溃，变成真正的、不可挽回的怪物！”
“将军说，这是必要的预防性措施。”安德森机械地重复着指令，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他还补充……如果重置程序因此被破坏，那恰恰证明了虫族的‘文明化’本就是虚幻的泡影。”
叶纨听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预防措施。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测试”，或者说，一个破坏的“合法”借口。
威尔逊从来就没相信过虫族能变成所谓的文明种族。
他要的始终是方尖碑深藏的技术，而不是一个需要平等对话的“外星邻居”。
所以，他需要制造一个“意外”，一个“迫不得已”的干预理由。
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方尖碑，攫取技术。
至于虫族是获得新生还是重归野蛮，无关紧要。
“所以，谈判是假的，六小时是假的，连这所谓的‘进攻前兆’，恐怕也是假的。”叶纨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珠砸在地面。
安德森没有否认。
控制室内的议会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武器，有人眼神游移。
那两位技术官脸色煞白，嘴唇翕动，最终也没敢发出声音。
“少校，”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发紧，“如果将军的行动真的会导致重置失败，虫族彻底失控的话……”
“服从命令。”安德森打断他，但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陈述。
叶纨看向安德森。这位前特工此刻站姿依然笔挺，脸上是职业性的冷漠，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
她忽然想起之前安德森向威尔逊请求修改任务优先级时说的话。
“你之前说过，”叶纨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有些价值，比技术资料更值得保留。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安德森沉默了足有三秒。这三秒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的核心任务，是确保方尖碑安全，并获取其内部技术资料。”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某种沉重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其他事项……不在我的授权范围内。”
然而，他说这话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季临面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第七份医疗档案的配图正在缓缓旋转——画面中，一个虫族愈者正用轻柔的动作，照顾着几只明显是幼体的、甲壳尚软的虫族。
那画面透出一种与战争机器截然相反的、近乎温柔的宁静。
安德森在动摇，但他的军人生涯和所背负的过去，构筑了一道坚固的壁垒。
他需要一个更强的理由，一把能劈开这道壁垒的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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