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她低声说。
当初她带着任务来，像一枚投入时间之河的石头，只想激起特定的涟漪，修正一个被标记为“错误”的偏移。
可现在，涟漪扩散开去，触碰了无数的岸——季临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安德森肩章上新增的银星，旁听席上那位母亲终于等来的判决，甚至还有遥远星系中，白羽麾下那些开始学习人类“合作”概念的虫族个体……
她改变的，早已不止是季临一个人的命运。
“统统，”叶纨转过身，不再看那渐暗的天空，“最后这段时间，我需要做什么收尾工作吗？比如，淡化存在感，或者……准备一个合理的‘离开’方式？”
【建议维持现有行为模式直至最后72小时。系统已预设多种合理化离场方案，包括但不限于：调任至偏远星域、参与深空长期勘探、于实验室事故中‘失踪’（伪装）。最终方案可根据届时具体情况选择。当前优先事项：完成你对季临博士的明日约定。】
叶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法庭。正义的余音似乎还悬浮在空气中，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和释然的叹息。
街道上灯火通明，悬浮车流无声滑过，新闻浮窗正在播放今日判决的要点摘要，行人匆匆，生活继续。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停止运转。
但有些东西，确实已经不同了。
回到临时住所，叶纨打开季临早些时候发来的研究简报和明日会面的坐标——位于近地轨道第三区的联合实验室主对接舱。附件里还有一份加密文件，标注着“神经网络初步共鸣记录-仅供叶纨查阅”。
她点开文件，复杂的波形图和神经映射数据流淌而过，但在最后，有几段非格式化的文字记录，似乎是季临的手记：
“……白羽提供的原始神经接口模型，与我在‘方尖碑’内部感受到的残留频率有7.3%的异常重叠。这重叠部分不属于已知任何虫族或人类谱系。它更……古老。”
“今天尝试了低强度共鸣。看到的不是记忆碎片，更像是一种……‘意向’。一片无垠的银色沙漠，中央有黑色的塔。塔在‘呼唤’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我尚未告知威尔逊或虫族团队这部分发现。它不稳定，且可能涉及更高的风险。但我想，叶纨应该知道。她总是能看见冰层下的暗流。”
叶纨关闭了文件。
窗外，轨道实验室的光点依然在稳定运行。
季临已经踏入了人类从未涉足的领域，不仅仅是科学，还有意识与古老存在交织的迷雾。
他邀请她去看的，恐怕也不只是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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