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久，突然他双眼微睁，他终于想起来在哪看过这个老头。他在照片里见过——那个相框里的黑白照片，那张前任房主的脸。
老头盯着镜头，盯了有三秒钟，然后画面跳了。男人在厨房里倒着做饭，老头此时却站在了窗外，隔着玻璃看着屋内的一切。李驰的后背凉意更浓了。
他伸手去拿遥控器，想关掉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他弯腰去拿，眼睛的余光还能瞥见屏幕。就在他手指碰到遥控器的瞬间，画面里的老头从窗外转了个身，倒退着进来了。
他倒退着直接穿过窗户，退到男人身后，又贴了上去。
李驰这下真的有点害怕了，虽然只是无声的黑白电影，但那种寂静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搭配着回忆的画面，鸡皮疙瘩真的是一阵一阵的。他疯狂按着遥控器上的电源键。电视没关掉。他又按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
他蹲下去按录像机上的弹出键，录像带只弹出来一半，电视屏幕闪了闪，但画面还在播放。
他把录像带抽出来，扔在了地上。电视屏幕变成雪花屏，沙沙地响。
李驰的气息变得不稳了。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地上的录像带，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
可下一秒，电视画面变了。
雪花消失，又出现了那个厨房。男人站在里面，开始倒退。可录像带明明已经被他拿出来了。
李驰低头看地上，录像带正好好地躺在那儿。
电视里的男人退到书架前，又站着不动了。老头从后面走上来，贴在他身后。这回老头没有看男人，他直接抬起头，看着屏幕。
他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不是倒退着走，是直接正身往前走。他走向屏幕，越走越近，脸越来越大。他走到屏幕跟前，然后停住了。
几秒后，他抬起手。手竟然伸出了屏幕。
李驰看见了那只手从电视屏幕里伸出来，像投影投在空中。那只手越伸越长，手臂，肩膀先后出来，最后半个身子从电视里探出来。
李驰想跑。但他怎么也动不了，他的肩膀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就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视频里的男人此刻正将一只手搭在李驰的肩膀上。李驰费了很大劲转过来一点头，余光瞥见自己身后根本没人。
老头的身体已经完全从电视里挤出来了，他站在电视前面。浑身都是黑白的，和周围彩色的家具格格不入。他的脸慢慢变得清晰，和照片里的前任屋主一模一样。
他开始转过身后退。
李驰眼睁睁地看着老头一步一步退过来。
只见老头退到他面前，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老头贴着他，直接穿过了他。
李驰在那一瞬间，感到浑身冰凉。他低头看自己，自己还站着。他感觉自己好像能动了，他僵硬地转过头，老头已经退到厨房门口。
他退到水池前转了身，拿起一个茶杯，茶杯里的水飞进他嘴里。他放下茶杯，直接退到垃圾桶前，从垃圾桶里飞出一个龙虾壳，落在他手里，他把龙虾壳放回了桌上。
他在倒着做李驰刚才做的事。
李驰看着老头在厨房里倒着收拾了一遍，把茶杯放回茶几，把瓜子壳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放回地上，把啤酒瓶从垃圾袋里拿出来摆回桌上。他做的每一步都是李驰刚才收拾的反向动作。
然后老头从厨房退出来，退到客厅。他退到茶几前，弯下腰，从地上飞起瓜子壳，落进他手里，他把瓜子壳放回茶几上。接着退到沙发前，沙发垫自己掀起来，他坐了下去，然后站起来，沙发垫自己铺平了。
最后，他退到书架前，停住了。
李驰已经慢慢地往门口移动了，他不敢弄出声，怕下一秒老头就闻声转头看他。
只见老头站在书架前，面朝书架。他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合上，再放回去。紧接着，他又抽出一本，翻开，合上，再放回去。重复翻了好几本书。
李驰盯着他的手。那双手翻书的动作很快，书页哗哗地响。翻了十几本之后，老头突然停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开来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李驰已经有点看不清了，但很明显那是张黑白照片。李驰眯起了眼，大概能看见一个老头坐在这个客厅里，背景就是眼前那个书架。和储物室里那张一样，但这张上面似乎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站在老头身后，手搭在老头肩膀上。看起来就是录像带里的那个男人。
老头把照片抽出来，拿在手里。他转过身，面朝李驰。
李驰看见那张照片在他手里慢慢变色，从黑白变成彩色。
然后照片里的年轻人消失了。只剩下老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和原来他收起来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下一秒，老头凭空消失了。书架前没有人了。
电视屏幕还开着，画面停在那个厨房里，男人站在那一动不动。
下一秒，电视里突然有了声音。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画面跳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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