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午后，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蝉鸣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撞来撞去，闷得人发困。苏凡刚帮父亲把修好的旧电视搬到废品站，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小凡？”
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从街角传来。苏凡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正推着自行车，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男生个子很高，皮肤是常年泡在网吧里的苍白，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点薯片渣——是程轩。
前世的程轩，是他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的兄弟。两人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在游戏厅打通关，一起在跑道上偷偷比赛。后来苏凡因为父母的事辍学，程轩则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渐渐断了联系。苏凡记得，程轩总说他“跑起来像阵风”，还说要等他成了冠军，去现场给他加油。
“轩子？”苏凡的声音有些发紧，快步走了过去。
程轩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上下打量着他，眼睛越睁越大：“你……你这是？练体育了？”他戳了戳苏凡胳膊上的肌肉，“可以啊兄弟，这线条，比以前壮实多了！”
“嗯，在练短跑。”苏凡笑了笑，擦掉脸上的汗。
“短跑？”程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突然提高了音量，“就你？以前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小时的那个苏凡？”
苏凡无奈地耸耸肩。前世他确实体能一般，每次体育课都是垫底的，程轩这话没说错。
“你别不信啊！”程轩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我还记得初中运动会，你报了一百米，结果跑一半鞋带开了，蹲在地上系鞋带被后面的人踩了好几脚……”
“那都是老黄历了。”苏凡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市体校的录取通知，“我现在是市体校的队员了。”
程轩的笑声戛然而止，接过通知，手指在“运动等级：国家二级运动员”那行字上反复摩挲，眼睛瞪得像铜铃：“二……二级？！”
他猛地抬头，盯着苏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国家二级运动员？苏凡，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那可是要达标的！一百米二级得跑到11秒74吧？你以前跑13秒都费劲！”
苏凡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程轩虽然咋咋呼呼，但眼里的真诚骗不了人。他想起前世自己最落魄的时候，程轩偷偷寄过几次钱，虽然他没要，但那份情谊，他一直记着。
“最近进步快了点。”苏凡说得轻描淡写，“前阵子校运会，跑了10秒87。”
“10秒87？！”程轩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大妈都回头看，“你再说一遍？10秒多少？”
“10秒87，破了市中学生纪录。”苏凡怕他惊掉下巴，赶紧补充，“运气好。”
程轩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抬手摸了摸苏凡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发烧啊……你小子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神功？”
苏凡被他逗笑了：“哪有什么神功，就是天天练，跑得多了，就快了。”
“天天练？”程轩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爸身体不是不好吗？你还有空去训练？”
提到父亲，苏凡心里一暖：“上周刚去体检，医生说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注意休息就行。”他顿了顿，看着程轩，“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暑假要打工吗？”
“这不是想回来看看嘛。”程轩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妈说你爸最近身体不好，我……我买了点水果，正想去找你呢。”
苏凡看着他自行车筐里的水果篮，眼眶有点发热。前世他父亲住院时，程轩也是这样，提着水果篮跑前跑后，比他这个亲儿子还周到。
“走，回家说。”苏凡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妈今天做了红烧鱼。”
“哎！”程轩赶紧推着自行车跟上，嘴里还在碎碎念，“国家二级运动员啊……我兄弟是二级运动员！等你以后进了省队，我就跟我同学吹，说我发小是飞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少年并肩走着，自行车的铃铛偶尔响一声，混着蝉鸣，像一首轻快的歌。苏凡看着程轩兴奋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这一世，不仅要跑得更快，还要把身边的人都护好。
街角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午后的闷热。属于他的夏天，才刚刚开始，而身边的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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