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把玉简放进包袱，又拿了块干粮用布包好。他动作很慢，好像不想走。外面风吹过屋檐下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白璃站在门口，没敲门，也没说话。她穿了件素色裙子，头发上插着一支青木簪子。那是姜云以前随手削的，很粗糙，连打磨的痕迹都看得见。她以前嫌丑，从来不戴，现在却好好地别在右边。
姜云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他见过她穿男装的样子，也见过她受伤时的狼狈。可她这样安静地站着，像小时候在村口等他放羊回来的模样，还是第一次。
“你换衣服了。”他说。
“嗯。”她走进来，脚步很轻，“掌门给的旧衣，说路上方便。但我……想让你看看我本来的样子。”
姜云没说话，低头继续收拾包袱。里面有一袋干粮、半袋水、一张地图，还有那枚青玉吊坠。他昨晚数了七遍，怕落下什么。
“你说要带我回家。”白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要是回不去了呢？”
姜云猛地抬头，眼神一紧。
“没有回不去的事。”他放下包袱，“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可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她走近一步，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一道疤，“这是狼牙留下的吧？为了护妹妹，你在雪地里滚了一夜。现在为了我，又要走那么远的路……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撑不到最后？”
姜云站起来，比她高一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别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她抬手按住他胸口，“你听我说完。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你要好好活着。别去翻熔岩地脉，别为了找灵珠把自己搭进去。找个地方种田，养几只羊，像从前那样过日子。”
“我不可能——”
“答应我！”她突然提高声音，又马上压下去，“你必须答应。不然我现在就不走，我就在这儿等蛊毒发作，看你一个人背我去送死。”
姜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出反驳的话。
屋里安静下来。风又吹响铜铃，这次声音更轻。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不准先走。”他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你要活着，听见没有？不管多难，多疼，都得撑着。我要娶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披红挂彩地娶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姜云的妻子是白璃，不是杂役，不是逃犯，是我明媒正娶的女人！一辈子只娶你一个！”
白璃怔住了。
她想笑，可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谁要嫁给你……笨蛋。”
话没说完，她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融进他身体里。姜云愣了一下，立刻用力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好像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月光照进屋子，落在两人身上。竹影在墙上晃，像在点头。
白璃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讨厌穿裙子。宫里的嬷嬷总说公主要像个公主，可我觉得难受，一点都不自在。后来逃出来，我就再也没穿过。”
“可你现在很好看。”姜云低声说。
“真的？”
“真的。”
她轻轻笑了下，又停了一会儿，才说：“所以我想，要是真能活着回来，我想穿一次凤冠霞帔。就一次，让你看看真正的我。”
“不止一次。”他说，“以后每年成亲纪念日，我都让你穿。”
“哪来那么多纪念日？我们还没成亲呢。”
“那就从今天算起。”他抱着她，下巴靠在她头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媳妇了。”
“谁是你媳妇！”
“你不是吗？刚才还让我娶你。”
“我没有！我说的是‘万一’！”
“可我已经当真了。”
她气得捶他一下，结果牵动伤口，咳了两声。姜云赶紧松开点，却被她一把攥住衣角。
“别松。”她说，“就这样待一会儿。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到时候就没这么安静了。”
姜云点点头，重新把她搂住。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贴着自己胸口，一起一伏，很轻，但很稳。
“你说，我们能找到五颗灵珠吗？”她问。
“找得到。”他说，“找不到我就把天掀了。”
“你倒是狂。”
“我不狂，怎么带你回家？”
她笑了，靠得更近了些。
过了好久，她忽然抬头，认真看着他：“姜云，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为我拼命。我不想你变成孤身一人。”
“可你就是我的命。”他看着她的眼睛，“没了你，我还活什么劲？”
她咬住嘴唇，没再说话。
姜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一滴泪。他没说话，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像风吹树叶。
可白璃闭上了眼，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
“困了吗？”他问。
“有点。”她靠回他怀里，“你守一会儿，我睡一下。”
“好。”
她慢慢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姜云没动，一直抱着她，怕吵醒她。他的手放在她背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外面风停了。铜铃不再响。
不知过了多久，白璃在他怀里动了动，喃喃了一句什么。
姜云低头：“你说什么？”
她没睁眼，嘴角微微扬起，声音很小：
“我说……你要是敢半路丢下我，我就追到阴曹地府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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