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欲晓接着说：“一个高度精密的生物服务器，储存着他完整的意识备份和人格数据。”
东方欲晓的声音里透出某种敬畏与恐惧交织的情绪，“创始人早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了。他的肉身可能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消亡，但他的意识通过不断上传、备份、转移，活在一个又一个载体里。那晚，他要确保即使船体被彻底摧毁，他的核心意识也能安全转移。”
时间推进到九点整。
李常超准时出现在秘密舱室。
那时的他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穿着海军军官的制服，但眼神里有一种在照片档案中从未见过的焦躁与狂热。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钻进了‘北冥’。”东方欲晓回忆道，“关舱门前，他突然回头说了一句：‘告诉先生，我会完成使命。’然后舱门就锁死了。”
九点零二分，船体内部开始响起刺耳的警报——不是火灾或进水警报，而是“实验舱泄露”的特定警报声。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制造混乱和疏散理由。
九点零五分，那两个穿防护服的人再次出现，抬着那个黑色容器。
他们动作机械地将容器安置进“南溟”后舱，锁死，然后向东方欲晓敬了一个奇怪的礼——不是军礼，而是右手掌心向内贴在左胸前——随即转身离开，再未出现。
九点零七分，东方欲晓接到最后指令：“进入‘南溟’，启动脱离程序，下潜至三百米待命。爆炸发生后，按导航自动航行至坐标点Z-7。”
“我照做了。”东方欲晓说，“钻进‘南溟’的前舱，启动系统。潜艇轻微震动，从船底的一个隐蔽发射管滑入漆黑的海水。
透过舷窗，我看到‘探索者号’的船底灯光迅速变小、远去。深度计的数字不断跳动：50米、100米、150米……到达三百米时，我停下了。”
深海是绝对的黑暗。只有潜艇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荧光，映照着东方欲晓年轻而紧绷的脸。他盯着时间：九点十六分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
“然后，九点十七分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看到上方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是橘红色的火球膨胀、撕裂船体。冲击波传到三百米深的水下时，已经变成沉闷的巨响，像远古巨兽的咆哮。整个潜艇都在剧烈摇晃，仪表盘疯狂闪烁。”
陈铭屏住呼吸，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个深海棺材之中，见证着上方那场精心策划的毁灭。
“但奇怪的是，”东方欲晓继续说，“爆炸的规模比预想的要大得多。火光持续了至少两分钟，碎片如雨点般砸落。我后来才知道，创始人暗中增加了炸药当量——他不仅要让‘探索者号’消失，还要让所有可能质疑这场‘事故’的物理证据，都变成海底的残骸。”
爆炸的余波平息后，“南溟”按照预设程序，开始自动向坐标点Z-7航行。
那是长达六个小时的深海潜航。
四周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潜艇电机低沉的嗡鸣。
东方欲晓独自坐在前舱，盯着各种仪表，思绪纷乱。
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三个月前，他还是南海市公安局主管副局长，因为追查一系列诡异的“克隆人”案件，触碰到了某个他当时无法理解的黑暗领域。
那是一次彻底的重塑。
生理上的改造，意识上的灌输，记忆的修剪与增补……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东方欲晓，而是成为了创始人的“执行人·南”。
“航行到第四个小时，”东方欲晓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变得更加空洞，仿佛在背诵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后舱传来了声音。不是机械声，是……某种液体循环的汩汩声，还有电子设备启动的滴答声。接着，一个平静的、经过处理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执行人南，报告状态。’”
陈铭猛地转头看向他：“创始人的意识……苏醒了？”
“是的。”东方欲晓点头，“那个黑色容器打开了。创始人的意识载体接管了‘南溟’的部分系统，并通过神经接口与我直接对话。他告诉我接下来的计划：我们将前往一个位于南海海沟深处的基地，那里将是VI真正的诞生地。而李常超和他的‘北冥’，会前往另一个坐标——那是故意留给外界追查的‘假线索’。
“李常超知道自己是诱饵吗？”
“他以为自己是先锋。”东方欲晓露出一丝苦笑，“创始人给他编织了一个宏伟的梦想：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之一。实际上，他只是吸引火力的靶子。如果计划顺利，他会成为VI明面上的领袖；如果失败，他就是可抛弃的棋子。”
潜艇继续下潜。
深度计显示他们已经突破一千米，进入人类很少涉足的超深渊带。
舷窗外偶尔会闪过一些发光的深海生物，它们的形态怪异得仿佛来自外星。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目标坐标时，”东方欲晓突然停顿，扶着陈铭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潜艇遭到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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