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欲晓将注射器扎进刘瑜颈部，推动活塞。
淡金色液体注入，几乎立刻，刘瑜脸上的痛苦表情缓解了，他甚至试着动了动左腿——虽然还不能承重，但至少可以移动了。
“这能维持多久？”陈铭问。
“四小时，足够你们离开基地范围。”东方欲晓站起来，从地上一个突击队员的尸体上取下通讯器，调试了几下，“我在他们通讯系统里植入了虚假信号，现在整个基地的监控系统看到的是我们三人都已经死亡，倒在北区爆炸现场。这能为我们争取大约二十分钟。”
他看向陈铭：“你还能走吗？”
陈铭点头，尽管右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好。”东方欲晓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型装置，塞给陈铭，“这是量子加密通讯模块，单向传输，无法追踪。离开基地后，在安全距离启动它，会自动联系周海星。他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
“那你呢？”刘瑜问，声音里带着陈铭从未听过的长辈式的关切。
东方欲晓沉默了几秒。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陈铭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我必须回去。我一定能回去！”
“什么？”陈铭和刘瑜同时出声。
“创始人的直属卫队进入基地，意味着他已经亲临现场——或者说，他的意识载体已经抵达。”东方欲晓的眼神变得深邃，“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接近前线。如果我能找到他，如果能在他进行下一次意识转移之前……”
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你疯了！”刘瑜抓住他的手臂，“那是创始人的直属卫队，至少五十个经过基因改造和意识强化的超级士兵！而且创始人本人……东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有多危险！”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必须尝试。”东方欲晓平静地说，“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等他完成第九次意识转移，进入那个准备了三十年的‘完美载体’……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完美载体？”陈铭捕捉到这个词。
东方欲晓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还是开口了：“创始人已经活了超过一百二十年。他的意识转移技术虽然先进，但每次转移都会造成数据损耗和人格畸变。为了执行‘诺亚协议’，他需要一具完美的、能够承载他全部意识并稳定运行至少五十年的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载体，是一个经过二十年秘密培育、基因编辑、神经强化的……克隆体。用的是创始人年轻时的基因样本，但剔除了所有缺陷，增强了所有优势。更重要的是，那个载体的意识是完全空白的，就像一张白纸，等待写入。”
“他在哪里培育这个载体？”刘瑜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东方欲晓摇头，“这是VI最高机密，只有“创始人”本人和少数几个核心知道。但根据零星情报，那个载体即将完成最后的神经校准……时间，很可能就在这九天之内。”
陈铭感到一阵恶寒。
一个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怪物，即将获得一具完美的、年轻的身体，然后启动清洗全人类的计划。
这简直是噩梦。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东方欲晓说，“我必须回去。如果我能破坏他的意识转移，哪怕只是延迟几天，也能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但如果失败了呢？”陈铭问。
“那我至少能造成足够的混乱，掩护你们逃脱。”东方欲晓说着，从尸体上收集了几个能量弹匣，塞给陈铭和刘瑜，“现在，沿着这条密道继续往下走，大约八百米后，会有一个岔路口。走左边，那里通向一个废弃的矿洞，从矿洞可以到达地表。出去后是基地北侧的山林，那里应该还没有被封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出去后不要回头，不要试图联系任何人，直接前往备用安全屋。坐标我已经输入通讯模块。周海星会在那里与你们会合。”
刘瑜看着东方欲晓，老人眼里有泪光：“东方，我记得十年前我们发过誓，要一起……”
“我还记得那个誓言。”东方欲晓打断他，声音温柔了一瞬，“‘南山之盟，不敢或忘’。刘副省长，我一直记得。但现在，誓言需要有人用不同的方式兑现。”
他后退一步，向两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不是VI那种怪异的抬手礼，而是公安部传统的、掌心向内的军礼。
“走吧。”东方欲晓说，“趁我还有理智，趁我还能控制这具身体。”
陈铭扶起刘瑜，深深看了东方欲晓一眼，然后转身，沿着密道向下走去。
走出去十几米后，他忍不住回头。
东方欲晓还站在原地，幽蓝的光源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脸上那道疤痕在暗光中微微发亮，皮下电路纹路的脉动频率似乎加快了。
然后，他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基地的最深处，独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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