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病号帐篷。
帐篷里闷热难当,
充斥着汗臭味和呕吐物的酸臭味。
角落里,
那个之前晕倒的小战士正缩在毯子里瑟瑟发抖,
嘴唇紫得吓人,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王悦桐走过去,把药碗放在地上,
伸手把小战士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来,张嘴。”
小战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是军长,挣扎着想动,
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军长……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个屁。”
王悦桐舀起一勺药汤,
吹了吹热气,送到他嘴边。
“阎王爷那儿我没签字,谁敢收你?”
苦涩药汤顺着嘴角流进去。
小战士呛了一下,又咳出几口。
“喝下去。”
王悦桐耐心地擦掉他嘴角的药渍。
“喝了这碗药,睡一觉就好。”
“咱们还要去新加坡,还要去看海。”
“听说那边的海比梭桃邑还蓝,沙滩是白的。”
“到时候,我准你三天假,去海里游个够。”
小战士眼里有了点光彩,勉强吞咽着药汁。
“真……真的?”
“军中无戏言。”
王悦桐握住他那只滚烫的手,掌心粗糙有力。
“挺住。别给第一军丢人。”
喂完药,王悦桐走出帐篷,
正好撞见陈猛押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士兵走过来。
“军长!这几个兔崽子!”
陈猛气得脸红脖子粗,
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个士兵的屁股上。
“刚才趁人不注意,跑到河边喝生水!”
“我说了多少遍,生水有虫,喝了要命!”
“他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那几个士兵跪在地上,吓得不敢抬头。
“按军法,违抗军令者,斩!”
陈猛拔出腰间的手枪,咔嚓上膛。
“老子今天非毙了这几个不长记性的东西,”
“给全军提个醒!”
“慢着。”
王悦桐抬手按住陈猛的枪口。
“军长!这时候不严明军纪,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们是渴急了。”
王悦桐看着那几个嘴唇干裂起皮的士兵。
这种鬼天气,行军半天不喝水,
人确实受不了。
“罪不至死。”
他走到那几名士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想喝水?”
几人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
“把他们关起来。”
王悦桐指了指旁边的一辆空卡车。
“关禁闭。三天不许吃饭,只许喝开水。”
“让他们喝个够。”
“谁要是再敢碰生水,”
“就不用陈师长动手,自己跳河里喂鳄鱼。”
陈猛愣了一下,收起枪,
狠狠瞪了那几人一眼:
“还不谢军长不杀之恩!滚去车上待着!”
傍晚时分,天空中传来沉闷的嗡嗡声。
几架C-47运输机穿破云层,低空掠过树梢。
机腹舱门打开,朵朵洁白的伞花在空中绽放。
挂在降落伞下面的,
是漆着红十字的急救药品箱。
“来了!来了!”
营地里爆发出欢呼声。
那些还能动弹的士兵,
甚至连病号都挣扎着爬起来,
仰头看着那些缓缓飘落的白色希望。
李岚站在帐篷外,看着那些箱子落地,
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次不是急的,是高兴的。
有了奎宁,有了青霉素,再加上土方草药,
病情很快得到了控制。
两天后,大部分轻症士兵烧退了,
脸上有了血色。
重症的也稳住了病情,不再有生命危险。
队伍重新恢复了生气。
擦枪的擦枪,整理装备的整理装备。
情报参谋拿着一份截获的日军电文跑过来,
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神色。
“军长,日军第25军发给南方军总部的电报。”
“念。”
“‘支那军受困于热带瘟疫,停滞不前。’”
“‘此乃天照大神庇佑,皇军必胜。’”
王悦桐听完,冷笑一声。
他把那张电文折起来,
塞进上衣口袋,轻轻拍了拍。
“天照大神?”
他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正在整队的陈猛。
“告诉弟兄们,咱们歇够了。”
“既然山下奉文觉得咱们动不了,”
“那咱们就跑快点,给他个惊喜。”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
王悦桐翻身跳上吉普车,大手一挥。
“把这两天耽误的路程,都给我抢回来!”
“目标春蓬,全速前进!”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彻丛林,惊起无数飞鸟。
车轮滚滚,碾碎了泥泞,
也碾碎了日军那所谓的“神佑”幻想。
这支刚刚战胜了瘟疫的军队,
带着比之前更凶狠的煞气,扑向南方。
春蓬府以北,
热浪在红土路面上蒸腾,空气扭曲变形。
第一师前锋营的弟兄们正挥汗如雨。
工兵铲砸在坚硬的红土地上,火星四溅。
战壕刚刚挖出个雏形,
甚至还没来得及铺设防炮洞的圆木。
“动作快点!鬼子的坦克不等人!”
营长光着膀子,
脖子上搭着条脏兮兮的毛巾,
在阵地上来回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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