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港区第六街的利盛贸易行大门上贴着两道交叉的封条，红色油墨还没干透。隔壁“泰兴隆”洋行和街尾那间挂着荷兰文招牌的“巴达维亚进出口公司”门口的情形一模一样——铁锁、封条、两名端步枪的宪兵。
刘观龙手里攥着三份盖了统帅部红章的没收令，站在利盛贸易行的柜台前面。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花呢西装的中年白人，打着领结，头发用发蜡抿得一丝不乱。利盛贸易行的留守经理——安东尼·戴维斯，英国人，注册身份是贸易代理。
“戴维斯先生。”刘观龙把没收令展开平放在柜台上，用手掌压住纸的两角。“根据南洋联邦安全委员会第七十三号紧急令，利盛贸易行因涉嫌资助针对联邦军事人员的恐怖行动，其在联邦境内的全部资产——包括不动产、流动资金、库存货物及所有关联账户——即日起予以没收充公。”
戴维斯没有立刻说话。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把没收令拉到面前看了半分钟，然后把眼镜摘下来，用镜布擦了擦。
“刘先生，我注意到这份文件指控的对象是利盛贸易行的负责人。”戴维斯把眼镜折好放回口袋，声音不紧不慢。“但利盛贸易行的实际注册总部在新加坡，我只是本地分支的代理经理，并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贵方所指控的行为——即便属实——也应当由新加坡总部承担法律责任，而非由本地分支——”
一把带刺刀的步枪从柜台侧面伸过来，刀尖抵在戴维斯花呢西装的第三颗纽扣上。
站在柜台旁边的宪兵班长右手握着枪托，左手搭在枪机护木上，整个人的重心略微前倾。刺刀尖端把西装面料顶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保险柜的密码。”宪兵班长的声音只有五个字。
戴维斯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把刺刀，再抬头看了看刘观龙。
刘观龙把老花镜推回柜台上。“戴维斯先生，我替你省点时间。你那套新加坡总部不知情、基层独立行为的说辞——昨晚你的前任老板在审讯室里已经说过一遍了。”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他亲笔签字的供述书，第三页第七行，他明确写了——所有资金调拨指令均由伦敦总部通过加密电报直接下达至本地分支，新加坡只是走账的中转站。”
戴维斯看了那份供述书五秒钟。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右手慢慢伸进柜台下面的抽屉。
宪兵班长的刺刀向前推了半寸。
“钥匙。”戴维斯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铜钥匙放在柜台上。“保险柜在后院地窖里，密码是四七二一。”
刘观龙接过钥匙，朝身后的宪兵招了招手。四名宪兵跟着他穿过柜台后面的走廊，下了一段狭窄的石阶，到了地窖。
地窖不大，四面石墙，正中间立着一个齐腰高的铸铁保险柜，表面漆了墨绿色，转盘锁上刻着瑞士品牌的标志。刘观龙把密码拨好，插入钥匙旋转两圈，铁门弹开。
柜门打开的那一下，灯光照进去，最先反射出来的是金属的黄色光泽。
保险柜的上层码着十六根标准规格的金条，每根上面都压印着瑞士银行的标记和重量编号。下层是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厚厚一叠票据——不记名存单，每张面额从五千到两万美元不等，签发银行分别是苏黎世、巴塞尔和日内瓦的三家私人银行。
刘观龙蹲下来点了一遍金条数量，又把存单一张张翻过来核对了面额。旁边的财务官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数字。
三家洋行的地窖在一个小时内全部打开。
下午三点，统帅部办公室。
刘观龙把清点结果汇总在一张纸上，双手递到王悦桐面前。
“三家洋行合计查获：黄金条块四十七根，按当前国际金价折合约十八万七千美元。瑞士银行不记名存单总面额三十一万二千美元。另有在本地银行的活期存款六万四千南洋元，以及港区两处仓库内的橡胶存货约八百吨。”
刘观龙顿了一下。“此外，利盛贸易行名下还有丹绒马林镇外围三千亩橡胶园的地契。”
他把笔放下。“统帅，这笔钱的总量不算小。是否留存一部分进入财政储备金，以备——”
“全部打包。”王悦桐没等他说完，手指点着那张汇总表上“海军重工”四个字。“黄金、存单、橡胶变现款，一分不留，今天之内全部转入海军重工专项账户。林震天那边的干船坞已经铺了龙骨，后面的钢板采购、动力系统、舰载设备，每一项都是用钱堆出来的。钱躺在保险柜里不会自己变成军舰。”
刘观龙在汇总表上签了字。笔刚放下，他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采购部门今天早上发来的警报——英美两国已经联合通知了主要的工业设备出口商，禁止向南洋联邦销售大型蒸汽轮机及相关配套设备。”他翻到第二页。“我们的驱逐舰动力系统需要两台高压蒸汽轮机，原计划是走美国通用电气的出口渠道，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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