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阳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那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陆小白的耳膜，却又带着千斤的重量。
“即使你不走，我也会继续往前。”
说完，他便直起身，没再看她一眼，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门被轻轻带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小白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她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浑身的汗毛都还立着，耳朵上那片皮肤烫得惊人。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会继续追求她，不管她接不接受？
还是说，他的人生会继续向前，如果她不跟上，就会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再无交集？
陆小白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男人太会了。
他先是放低姿态，说愿意等她，问她愿不愿意为他走快几步，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在她犹豫不决，习惯性想缩回壳里的时候，他又说会继续向前？
陆小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原地来回踱步。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温水慢煮的青蛙，等察觉到危险的时候，水已经开始烫了，可她好像……又有点不想跳出去。
这一晚，她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是周六，天还没亮，闹钟就把她从浅眠中拽了起来。
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黑色衣服。
今天是安葬姑爷爷林深的日子，青雾山居家群她早已经发了消息。
打开门，刘向阳已经等在了外面，他也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吧。”
陆小白“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空旷的马路上。
陆小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还在琢磨着昨晚的事。
“没睡好？”刘向阳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有点。”陆小白含糊地应着。
刘向阳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还在想昨晚的事？”
他问得太直接，陆小白一下子噎住了，脸颊有点发热。
她总不能说，是啊，我想了一晚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见她不说话，刘向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不用想得太复杂。”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的意思很简单。”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可以选择留在原地，享受你习惯的安逸。我不会打扰你，我的人生会继续向前。”
“或者……”他顿了顿，将车子拐上通往郊区的高速，“你也可以选择，试着朝我走一步。剩下九十九步，我来走。”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没有了昨晚那种逼人的气势，却让陆小白的心跳得更快。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把选择权，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陆小白捏紧了手指，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地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这个男人，认真得可怕。
车子很快抵达了平岗区的公墓。
这里环境清幽，一大早，除了工作人员，几乎没什么人。
林若文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短发显得愈发利落，身姿挺拔地站在一处新修的墓碑前。
看到他们过来，林若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让陆小白意外的是，张局长和赵二叔竟然也来了。
张局长还是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闲服，在这片肃穆的黑色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那张俊朗得过分的脸让人完全无法将他和“局长”这个词联系起来。
赵二叔则是一身唐装，神情严肃，看到刘向阳和陆小白，他走了过来，拍了拍刘向阳的肩膀，又对陆小白温和地点了点头。
“陆老板，节哀。”
“谢谢赵二叔。”
公墓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在一旁，看到家属都到齐了，便上前询问是否可以开始了。
刘向阳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流程简单而肃穆。
装林深的棺材陆小白和林若文商量好了，不用特意换，就用之前陆小白装枪支的那个箱子即可。他们相信林深肯定很高兴能躺在装枪支的箱子里。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打开墓穴，将姑爷爷林深的尸骨，和姑奶奶陆清澜的骨灰盒，并排安放在了一起。
当墓碑前那块石板缓缓合上的瞬间，陆小白的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姑爷爷，姑奶奶，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她看着墓碑上并排刻着的两个名字——林深，陆清澜。
照片是林若文提供的，一张是英武的军装青年，一张是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黑白的照片，却仿佛能看到他们曾经鲜活的生命和炙热的爱情。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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