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飘来的，是久违的人间烟火气，而且是顶配的那种。
陆小白趿拉着拖鞋，循着香味下楼。开放式厨房里，一个高挑清瘦的背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刘向阳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空气中的微尘都仿佛在为他伴舞。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家常的番茄炒蛋，清炒的绿色时蔬，一盘色泽酱红的红烧肉，还有一锅正冒着袅袅白气的菌菇汤。每一道菜都像是艺术品，精准地踩在了她味蕾最渴望的点上。
“醒了？”刘向阳没有回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声音温和地从前方传来，“先喝点汤暖暖胃，刚盛出来的，温度正好。”
他关了火，将最后一道菜盛盘，然后解下围裙，洗了手，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陆小白已经端起了汤碗，那股混合了多种菌菇的鲜香，让她睡了几乎一天一夜的胃瞬间苏醒。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你这手艺，不去开个私房菜馆真是屈才了。”陆小白由衷地赞叹，眼睛已经盯上了那盘颤巍巍的红烧肉。
刘向阳给她夹了一块，瘦肉不柴，肥肉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包裹着舌尖，幸福感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只给你一个人做，不算屈才。”他轻描淡写地说，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身体感觉怎么样？”
陆小白扒饭的动作一顿。
“没事，睡一觉基本都顺过来了。”她含糊道，不想多谈自己身体的玄妙。她的恢复能力，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刘向阳也没追问，他知道她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是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关于事务局那边，有几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嗯？”陆小白抬起头，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饭菜。
“首先，林若文那边，我已经让她撤了。”刘向阳说，“云山疗养院一事，已经让事务局了解了你的真实实力。周辞音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也已经解决，张局长这个隐藏的这么深的人也不在这了。没有人再有能力和动机对你不利。所以，贴身保护不再有必要。当然，这要征求你的意见。”
陆小白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被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的感觉，谁喜欢谁拿去，她可敬谢不敏。
自由万岁。
“其次，”刘向阳继续道，“事务局内部，关于你和你的……铜镜，所有相关的监控、记录和特殊备案，从今天起，全部停止。以前的资料，我会亲自监督，进行最高等级的物理封存。”
这倒是让陆小白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当成一个行走的被重点关照。
“你们这么放心？”
“不是放心，是认清现实。”刘向阳的语气很平静，“事务局防不住你，也困不住你。与其建立一种毫无意义的对立和监视，不如选择一种更具建设性的合作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依然是事务局的编外顾问，但从现在开始，你的权限将是全局最高。你可以知悉事务局乃至妖司局内部处理的所有事件的完整卷宗。作为交换，两局希望，在遇到一些……我们现有力量难以处理的特殊事件时，能得到你的帮助。”
这话说得相当有水平，既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和自由，又给她戴上了一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高帽。
陆小白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思却飞快地转动起来。
权限最高？意味着她可以查阅这个世界上所有被记录在案的妖魔鬼怪、奇人异事？
这倒是个不错的买卖。
她想起之前七七那个自大的家伙，不止一次跟她吹嘘过，这方世界的什么妖啊、鬼啊、怪啊，在修真界那边，连当个看门小妖的资格都没有，属于最低等的小卡拉米。那边随便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清理这些东西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如果……如果遇到什么特别棘手又祸害人间的玩意儿，她打不过，或者懒得打，是不是可以直接打包一下，单程“流放”到修真界去？让他们去接受一下修真界老大哥们的毒打和再教育？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狂滋长。
简直是废物利用，变废为宝，为建设和谐社会做贡献啊！
免得在这边处理那些东西，还有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影响，直接丢过去多方便。
“可以。”陆小白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成交。不过，出差得有补贴，动手得有奖金，这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刘向阳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的小模样，无奈地笑了，他就知道。
“所有费用，实报实销，奖金按事件等级另算，包你满意。”他一口应下。
正事谈完，气氛又回到了之前的温馨。陆小白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饭菜，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就在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时，刘向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我二舅。”他跟陆小白解释了一句，便起身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陆小白的听力何等敏锐，断断续续地也听了个大概。
“……对，刚醒……嗯，情况稳定……什么？还是老样子？……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刘向阳的脸色恢复如常，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二舅那边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刚睡醒，别乱跑，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去吧去吧，事业要紧。”陆小白挥挥手，一副“你快走我正好可以再躺会儿”的表情。
刘向阳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几眼，最终还是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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