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担忧。李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反手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你也是,回南昌后,万事小心。若你父亲……”
他没说下去,但朱清瑶懂他的意思。
“父亲那边,我会见机行事。”她微微一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好奇,这次回去,他会给我准备怎样的‘惊喜’。”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宁王的“惊喜”,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二更天。
朱清瑶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西次间,片刻后捧着一个青瓷小罐回来:“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李远接过小罐,打开封口的油纸,一股清甜的梨香扑鼻而来。罐中是琥珀色的浓稠膏体,用勺子舀起,能拉出细长的丝。
“梨膏?”李远惊讶。
“嗯,用秋梨、冰糖、蜂蜜、川贝母熬的。”朱清瑶在他对面坐下,“你常熬夜,嗓子容易干涩,每日早晚舀一勺,温水化开喝,能润肺止咳。罐子底下我还放了张方子,若吃完了,可以照着再做。”
她说着,语气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手艺一般,熬得可能不够好,你将就着用。”
李远看着手中的梨膏,又看看烛光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这个聪慧果决的郡主,此刻却像个寻常女子,细心为在意的人准备着最朴素的关怀。
“我很喜欢。”他轻声说,将小罐仔细盖好,“一定会每天喝。”
朱清瑶抿唇笑了,那笑容里有着罕见的羞赧。她低头整理着桌上的图纸,忽然说:“李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李远也笑了,“在百工坊,你扮作‘朱青’,说要看看我的‘新式织机’。那时我还以为你是宁王府哪个管事家的子侄,心说这少年长得也太清秀了些。”
“你那时可没给我好脸色。”朱清瑶嗔道,“我问你织机原理,你敷衍了事,问三句答一句,明显是嫌我碍事。”
“我那时哪知道你是郡主?”李远叫屈,“况且,你问的问题确实刁钻,句句都点在要害上,我以为你是来偷师的呢。”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初识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回想,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从互相试探到并肩作战,从利益结盟到心意相通,这一路走来,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
“有时候我在想,”朱清瑶托着腮,眼神有些飘远,“若当初你没有进宁王府,我没有遇见你,如今会是什么样子?我大概还在王府里,学着怎么管账、怎么应酬、怎么在父亲和各位姨娘之间周旋,等着某一天,被许配给某个对父亲有用的世家子弟,然后重复我母亲的一生。”
她转过头,看着李远:“而你,可能还在小李村,琢磨着怎么改良水车,怎么让庄稼长得更好,最多在十里八乡有点名声,但终其一生,也走不出那个小村子。”
“所以,”李远接道,“我们遇见彼此,是幸运。”
“是幸运。”朱清瑶肯定地点头,眼中光华流转,“也是选择。我选择了相信你,跟随你;你选择了信任我,接纳我。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李远心中震动。他伸出手,隔着书案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清瑶,等我。等工坊站稳脚跟,等学堂办起来,等朝堂局势明朗……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这不是承诺,是誓言。
朱清瑶眼圈微红,却笑着点头:“我等你。”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翌日清晨,李远送朱清瑶离开小院,前往澄心堂实地勘察。
澄心堂位于西苑东北角,紧邻太液池,是一组三进的院落。前院有正堂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中院是藏书楼和几间静室;后院则是一排低矮的厢房,原是内侍住所。因久未使用,屋瓦多有破损,窗棂凋敝,院中杂草丛生,但整体结构还算稳固。
“比我想象的好些。”李远踏进正堂,环顾四周。堂内空空荡荡,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梁柱上的彩画已经斑驳,但木料未见腐朽。
朱清瑶用帕子掩着口鼻,仔细查看柱础和墙壁:“确实,主体无大碍。主要是屋顶检漏、门窗更换、地面重铺,再粉刷墙壁。八百两的估算,应该够用。”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严文焕带着两名工部书吏走了进来。
“李总办,郡主。”严文焕拱手,态度比昨日更加客气,“下官听闻二位在此勘察学堂选址,特来一同看看。”
“严大人有心了。”李远回礼,“正需要大人掌掌眼。”
严文焕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让书吏展开带来的澄心堂旧图,对照实地一一指出哪些地方需要重点修缮,哪些可以简化,甚至提出了几个省钱的方案。
“正堂五间,可作大讲堂,容纳三五十人听课;东厢房三间,可作木作演示工间;西厢房三间,作铁作演示工间。”严文焕一边走一边说,“中院藏书楼,修缮后可用于存放图纸、典籍;静室可作匠师休憩、备课之所。后院厢房稍加整修,可为远道而来的匠师提供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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