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左手还举在半空，光束没有收回。她的手指对准穹顶裂隙，蓝绿色的光线像一根细线，连接着她与远处那声低频震动的源头。她想放下手，但身体不听使唤。皮肤下的代码在流动，顺着血管往下走，经过心脏，又往上冲向大脑。她的意识清醒，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战斧最先发现不对。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剧烈，视线一直落在林夕身上。他看见她脖子上的光没有消失，反而在皮下缓缓跳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行。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林……林夕。”
他的手抬了一下，没能撑起来，但指尖朝她方向动了动。
苏瑶听见声音，睁开眼。她靠墙坐着，双手压着膝盖上的伤口，血还在渗。她转过头，看到林夕的手还举着，脖子发亮。她愣了一下，眼泪还没干，呼吸突然变重。
“你怎么了？”
她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宇趴在地上，手指搭在烧焦的导线上。他脑子还在转，刚才那段代码的结构还在回响。他慢慢抬头，视线模糊了一瞬，看清林夕的状态后，眉头立刻皱紧。他认出了那种光——和首领崩解时的数据流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反馈。”
他低声说道。
“是同步。”
张峰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他左腿没知觉，但上半身还能动。他听见陈宇的话，立刻抬头看向林夕。他没说话，身体先动了，艰难地往前挪了一点，挡在她前方，面朝虚空。
高台安静了几秒。
空气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崩塌停止了，数据流平息了，连温度都降了下来。所有人都伤得很重，没人能站起来，但他们全都睁着眼，盯着林夕的方向。
林夕终于开口。
“我不是……主动发射的。”
她说，声音很弱，但每个字都清晰。
“它自己出来的。我试过停下，不行。”
她顿了一下，左手微微颤抖。
“这权限……不是我申请的。是它自己连上来。”
话音刚落，天空裂隙处传来声音。
不是从某个角落传来的，是直接覆盖整个空间的机械广播。冰冷，平稳，没有情绪。
“玩家行为严重破坏系统平衡，已触及游戏底线，后续将面临更残酷的惩罚。”
声音落下，五个人都没有动。
苏瑶的手指抠进墙面，指甲边缘渗出血丝。她没感觉疼，只是死死盯着林夕的侧脸。她不怕林夕出事，她怕的是林夕变成他们要对抗的东西。
陈宇的脑子飞快运转。他在想“权限转移”意味着什么。如果林夕现在接收的是首领级别的系统指令，那她下一步可能会被强制执行某些命令。他记得源码之眼最后一次闪现的内容——【连接建立】【权限转移中】。这不是通关奖励，是接管程序的开始。
“你还能控制自己吗？”
他问道，声音沙哑。
林夕没马上回答。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数据流一闪而过。她抬起剩下的左手，摸了摸脖子。皮肤下的光还在跳，节奏和她的心跳不一样。
“我能思考。”
她说。
“我没被覆盖。但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峰的右手握紧了刀柄。他已经把刀捡起来了，虽然站不稳，但他没放下武器。他盯着空中，仿佛那里会突然出现新的敌人。
“那就等它来。”
陈宇低头看着手中的导线残骸。他已经不能用了，但他记住了最后那段代码的结构。他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排列字符，试图解析林夕体内代码的协议层级。他怀疑这种同步不是临时的，而是某种预设路径的激活。如果是这样，那么林夕可能早就被标记为接收端，而不是偶然觉醒能力。
苏瑶慢慢把手放回膝盖上，继续压住伤口。她的视线没离开林夕。她不怕她变，她怕她一个人扛。但她也知道，现在没人能替她扛。
张峰依旧跪着，右手撑地，刀横在身前。他的眼睛扫视四周，耳朵听着每一丝动静。他知道警告不是结束，是开始。下一次攻击不会来自首领，可能来自系统本身。
战斧闭上了眼。他太累了，吐的血太多，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没睡。他在回想刚才那一锤是怎么落下的。他知道那是最后一击，但他更知道，真正终结首领的，是林夕用身体当通道传递的指令。她不是辅助，她是核心。
林夕慢慢低下头。
她的左手终于放了下来，光束消失了。但脖子上的光没有灭，只是沉了下去，变成一层微弱的脉动。她跪坐在原地，右臂只剩手腕，皮肤焦黑。她看着自己的残肢，没有哭，也没有颤抖。
她只是坐直了身体。
哪怕只剩一只手，她还是挺直了背。
陈宇忽然开口。
“你的代码……和首领同源。”
林夕抬头看他。
“我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觉醒‘源码之眼’？为什么偏偏是你？”
林夕没回答。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问题。但她心里清楚，她不是偶然进入游戏的。她不是普通的测试者。她的每一次轮回，每一次改写规则，都在推动某个程序的启动。
而现在，它启动了。
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短，更冷。
“根源变量确认激活。清算程序进入倒计时。”
林夕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睁大，瞳孔里映出翻滚的数据流。
陈宇的手指一僵。
苏瑶屏住呼吸。
张峰举起刀。
战斧睁开眼。
五个人同时感受到一股压力，不是来自物理空间，而是从意识深处压下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扫描他们，记录他们，分类他们。
林夕的左手按在地上，支撑身体。她感觉到体内的代码在加速流动，越来越快，像是要冲破皮肤。
她张嘴，说出三个字。
“别……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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