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睁开眼，右手还在流血。
她躺在一个金属舱里，四周是冷白色的光。空气中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紧。手指动了动，指尖碰到舱壁，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视线模糊了一瞬，蓝绿色的代码在眼前断断续续地闪。眨了几次眼，把那层虚影稳住。源码之眼还在运行，像快没电的设备，信号时强时弱。
抬起左手，调出控制界面。系统响应慢了半秒，屏幕跳出两行字。
系统负载：98.7%
能量吸收速率：+420%
呼吸停了一下。
不是正常波动。这是加速榨取。
游戏正在抽干所有玩家的生命力，把他们变成推进总攻的能量源。倒计时没了意义——系统已经决定提前发动清除机制。
猛地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动，针头从手背撕开。血涌出来，滴在舱底。没管，一脚踩上地面，扶着墙站起来。
门开了。
陈宇冲进来，手里拿着数据板，脸色发白。
“你醒了？不行，你现在必须躺下！精神力读数低于安全线百分之六十，强行接入系统会损伤神经元！”
林夕没看他，往门口走。
陈宇一把抓住她肩膀。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吗？刚才你昏迷了整整四十分钟，脑波几乎平直！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那你告诉我。”她站住，声音很轻，“等我恢复的时候，还有几个人活着？”
窗外的天边泛着红。不是日出，是数据残焰。玩家被抽干后留下的痕迹，像烧焦的纸片飘在空中。每一缕红光背后，都是一个彻底消失的人。
陈宇的手松了一下。
林夕甩开他，走向指挥台。脚步不稳，每一步像踩在碎玻璃上。她没有停下。
控制台在房间尽头。伸手按上去，掌心刚接触面板，系统弹出警告。
高危操作权限请求
神经负荷超限提示
输入命令。
查看总攻时间
回复跳出来。
总攻启动时间：明日黎明
比原计划提前了六十三小时。
闭上眼睛。
够了。
等待没有意义。恢复没有意义。等到她准备好，所有人都已经化成数据尘。
抬起手，在空中划出命令框，手指颤抖，动作没有迟疑。
输入。
激活所有装备.强行突破核心区
系统卡住了。
三秒。五秒。界面没有反应。
陈宇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别试了，你现在连稳定连接都做不到，命令根本传不出去。”
咬住嘴唇内侧，用力一咬。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把疼痛当刺激，集中最后一丝意识，重新输入命令。
在末尾加上了自己的权限编号。
L-X-0
编号落下的瞬间，整个基地震动了一下。
警报声响起。不是模拟训练的提示音，是真正的作战警报。红色灯光从天花板旋转扫过，所有作战单位的装备同步启动。装甲自检完成，武器充能，屏障展开。
命令生效了。
突袭程序被强制激活。
陈宇盯着墙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声音变了。
“你做了什么？这命令已经不可逆了……所有小队都会收到出击指令，没人能停下来。”
“我不需要他们停下来。”林夕靠在控制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我要他们现在就动。”
“可你根本撑不到出发！”陈宇上前一步，“你的状态不适合指挥，更别说主导突破！你知道强行使用源码之眼会导致什么吗？轻则失忆，重则永久性脑损伤！你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不能等。”她转过头，看着他，“我不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我在为所有人抢命。”
陈宇说不出话了。
手慢慢从控制台滑下来。脸很白，额角有冷汗往下流。她站得笔直。
“通知各小队。计划提前。我们没有明天，只有现在。”
陈宇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走向通讯终端，拿起耳机戴上。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稳定的节奏。
“呼叫张峰小队，准备集结。”
“苏瑶组，检查装备状态。”
“医疗组待命，预计三小时内出现重伤员。”
一条条指令发出去。
基地里的灯全亮了。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装甲启动的嗡鸣从远处传来。所有人都在动。
林夕靠着控制台，听着这些声音。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回头路了。
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暗红。
抬起手，用拇指抹掉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
再次把手放回控制台。
“打开全域监控。”
画面切到高空视角。整座城市像一张巨大的电路板，红线代表玩家活动区域，蓝点是已知安全区，中心那一块漆黑的地方，就是核心区。
那里已经开始发光。
一圈圈能量波从地下扩散出来，像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林夕盯着那片黑暗。
声音很轻，每个字很清楚。
“它要开始了。”
陈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还站得住吗？”
没回答。
抬起手，再次在空中划出命令框。
输入。
锁定核心区入口
标记可突破路径
预载撤离方案
三条指令同时发送。
系统回应绿光。
做到了。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
突击部队已经在集合，装备全部启动，路线已经规划。只需要一声令下，就能冲进去。
还没走。
还站在指挥台前，手扶着面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陈宇伸手想扶，被她避开。
“我没事。”
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那个漆黑的核心区域。
突然，发现一件事。
在最底层的数据流里，有一串字符在闪。
不是系统生成的代码。
是自己的权限编号。
L-X-0
它不是静止的。
它在动。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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