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的身影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推进器的火光在漆黑的背景中拖出短暂的红痕。他刚跃出据点边缘，数据风暴便如刀锋般迎面劈来。装甲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焦黑的护甲片被一层层削落，露出底下闪烁电弧的金属骨架。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微微倾斜，借着副队长前压形成的气流扰动，勉强避开一道横向扫过的高能扫描光束。
第一秒过去。
队伍呈楔形突进。副队长在左翼，两名火力手居中，另两人断后掩护。他们的装甲都在持续崩解，没有一人减速。数据流如同实质的荆棘，在每一次接触中撕扯皮肉与机械的结合处。
第二秒初，左侧光束骤然增强。
三道并行的数据刃精准命中副队长面罩中央。面罩炸裂，透明防护层瞬间化为蛛网状裂纹，紧接着向内爆开。副队长头颅一偏，将破裂口转向背侧。面部皮肤接触到裸露的数据流时立即泛起蓝光，表层组织开始外翻，像被无形的手从里往外拉扯。右手还握着引导枪，左手却已不受控地抽搐。他在旋转，用破损的躯体挡住后续冲击波，同时按下右肩储能模块的引爆键。
“嗡——”
低频震颤扩散开来，前方扫描光束出现0.3秒的偏移。张峰感到压力骤减，腿部推进器趁机输出最后的推力。他没回头，但知道那0.3秒是谁换来的。
第三秒。
风暴密度增加。环形数据漩涡从立方体底部升起，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两名中段队员同时被卷入外围涡流。他们的装甲能源读数在十毫秒内飙升至临界点，警报灯全红。
第四秒末，左翼队员猛然将枪管插入右侧队友的背部接口，强行导通能源回路。两套装甲在过载中同步爆炸，能量反冲推动张峰向前猛冲一段距离。爆炸的余波撕开了涡流的一个缺口，他穿过时听到通讯频段里传来半句断续的指令。
“……接……口……方……位……”
随后归于静默。
第五秒。
两名队员的身体在强流中瓦解。肌肉组织迅速透明化，骨骼轮廓模糊，最终化作两团漂浮的蓝色粉尘，被风暴卷走。他们的头盔记录仪仍在运行，摄像头最后锁定的画面是立方体底部那个微小的凹槽——病毒接入点。数据残影自动上传至备用系统。
第六秒。
断后的两名队员相继被横向扫过的数据带击中。一人腰部直接断裂，上半身仍紧握武器，试图用残肢调整飞行姿态；另一人在装甲完全失效前，将最后一块稳定电池砸向张峰背部推进器。撞击引发短路火花，推进系统短暂重启，速度提升12%。
张峰借势前冲。
距离立方体还有约四十米。
第七秒。
风暴强度再次跃升。扫描频率由单点转为区域覆盖，每一秒释放三次脉冲。张峰的右腿装甲在一次高频震荡中炸裂，金属碎片四散。他靠惯性滑行，左腿勉强维持平衡。耳边响起细微的滴滴声——体内生物监测系统的最后警告。他切断痛觉传导，只保留运动神经信号。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他还能看见目标。
第八秒。
左臂装甲彻底脱落。
金属护板在脱离瞬间被数据流绞成粉末。肌肉暴露在外，立即泛起蓝绿色纹路，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爬行。神经信号出现延迟，他抬起右手的动作慢了半拍。病毒引导装置还在掌心，外壳已有裂痕。他知道不能让它毁在这里。
左臂横挡胸前，用血肉之躯承接下一波正面冲击。
冲击波撞上手臂，整条肢体剧烈震颤，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渗出的血珠在真空中凝成球状，随即被编码侵蚀，化作发光颗粒飘散。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碎玻璃。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强行聚焦。前方十五米，立方体底部的接口正在缓缓旋转，露出内部复杂的代码结构。
时间还剩两秒。
第九秒。
腿部推进器超频启动。剩余能源在0.1秒内全部注入引擎，火光猛地暴涨。双腿装甲因剧烈摩擦而炸裂，金属框架扭曲变形。张峰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猛地推出，速度达到峰值。右手指尖已经能感知到接口周围的能量场波动。
风暴也在此刻增强。
一道垂直落下的数据柱从天而降，直击他正前方。
他没躲。
残存的左臂硬生生扛住数据柱的边缘冲击，身体被砸得向下坠去。即将偏离轨道的瞬间，他咬破舌尖，靠剧痛唤醒意识，右手猛然前伸，将病毒引导装置对准接口方向。
距离缩短至十米。
第十秒。
他的声音通过残存的通讯频段传出，沙哑、破碎，却清晰可辨。
“还有两秒！”
这句话不是说给系统听的，也不是说给自己。是说给据点边缘那个一直站着的人。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影已接近立方体底部。左臂几乎完全数据化，只剩下肩部连接点尚存血肉。右腿只剩半截大腿，伤口边缘泛着蓝光。但他还在动，还在向前扑。病毒引导装置离接口只剩不到五米。
立方体表面黑光一闪。
局部数据流强度提升300%。新的扫描波自下而上扫过，目标锁定张峰残躯。推进速度骤降，身体停滞在虚空中，像被钉住的标本。
据点边缘，林夕站在原地，左手按在胸口，右手悬空待命。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看着他在风暴中挣扎前行，看着装甲一片片剥落，看着血肉一寸寸消解。她没有动，也不能动。她的任务还没开始。
张峰还在嘶吼，声音已经不成调。嘴唇破裂，血顺着下巴流进通讯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必须再往前一点，哪怕只是一厘米。
右手指尖离接口越来越近。
虚空中的数据风暴依旧狂暴，黑色立方体静静悬浮。张峰的身体在强流中摇晃，残破的作战服猎猎作响。他最后一次调动神经信号，将所有剩余能量集中在右手。
病毒引导装置亮起微弱的绿光。
据点边缘，林夕抬起右手，裂痕蔓延至指尖。她看着远处那道身影，听着嘶吼在频道中回荡。手指微微颤抖，没有退缩。
张峰的身体终于突破最后一道屏障，右手前伸，距离接口仅剩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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