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末尾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吝啬地洒下些微暖意。街上的年味还未完全散去，偶尔能看见店铺玻璃上褪色的窗花。
苏晓晓坐在“墨香书屋”二楼的咖啡区，面前摊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无论她怎么按电源键，都只有死寂一片。旁边放着一杯凉了的拿铁，拉花已经糊成一片。
她叹了口气，点开手机。和陈浩的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是他发来的定位——“片刻”自习室就在学校对面。
门上的风铃轻响，陈浩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他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
“等久了？”他在对面坐下，拉开背包拉链。
“没有，我也刚到。”苏晓晓把电脑推过去。
陈浩从包里拿出工具盒、电源检测器和数据线。他先检测了电源，又按下开机键侧耳细听。“风扇不转，但有电流声。”他边说边取出螺丝刀，“可能是硬件接触问题。”
他拆开笔记本底盖的动作熟练稳定。苏晓晓托着腮看他操作。陈浩的手指很长，关节分明，拆卸螺丝时手腕保持着稳定的角度。他微微蹙着眉，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
这个样子的陈浩，和篮球场上那个挥汗如雨的体育委员不太一样。更安静，也更专注。
“找到了。”他用塑料撬片轻巧地拨开卡扣，“内存条松了。”他取下那条金色的内存条，用橡皮擦仔细擦拭着触点，“长期使用震动可能导致卡扣松动。散热风扇积灰也严重，影响散热会触发保护机制。”他的动作很轻，擦拭时连呼吸都放慢了，仿佛对待什么易碎品。
他说话时眼睛没离开手里的动作，语气平静。
苏晓晓看着他擦拭内存条时小心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些无关的画面——奶奶眯着眼睛穿针，父亲整理领带时微微抿起的嘴唇。都是那么认真，对待手里具体而微小的事物。
“你怎么会懂这些？”她问。
陈浩把擦好的内存条重新卡进去，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以前家里旧电脑总出问题，自己看教程琢磨的。”他轻描淡写地说，开始清理风扇，“后来同学有类似问题也帮着看看。”他用小刷子仔细扫过风扇叶片的每一道缝隙，灰尘落在事先铺好的纸巾上。
“感觉你什么都能修好似的。”
“那不可能。”陈浩也笑了，抬起眼看她一下，手里动作没停，“复杂问题还得送专业店。不过很多故障只是小毛病。”
清理完风扇，他重新装好底盖，拧紧螺丝。接上电源，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苏晓晓轻轻“啊”了一声。
“好了。”陈浩把电脑推回来，“检查下文件。”
苏晓晓打开几个文档，一切正常。“太感谢了！”她眼睛亮亮地看着陈浩，“没想到这么快。”
陈浩开始收拾工具：“顺手的事。不过重要资料最好定期备份。”他将螺丝刀一支支插回工具盒的指定位置，数据线绕成整齐的圆圈。
“嗯嗯，记住了。”苏晓晓点头，看着他利落地把工具收进包里。那个黑色工具盒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很久。
服务员过来问是否续杯。陈浩要了热水，苏晓晓换了杯热美式。等待的时候，她注意到陈浩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淡淡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划伤后留下的痕迹。
等饮料时气氛松弛下来。窗外的阳光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
“寒假过得怎么样？”陈浩喝了口水，很自然地问。
“还行，看了几部电影，把之前攒的书看了。”苏晓晓用勺子轻轻搅动咖啡，“你呢？”
“差不多，打球，打游戏，偶尔被我妈拉着大扫除。”陈浩笑了笑，“过年那几天倒是安静，街上都没什么人。”
“是啊，那几天特别安静。”苏晓晓顺着说。窗外的街景让她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注意到学校旁边那条小吃街，有好几家店都换招牌了吗？”
“看到了。”陈浩点头，“原来那家卖鸡蛋灌饼的好像不做了，换成了奶茶店。”
“还有文具店隔壁，新开了家小小的烘焙屋，闻着挺香。”
“嗯，路过时看到了。也不知道开学后生意会怎么样。”
“希望好吃的能留下来……”
话题自然地滑向了关于熟悉街道的细微变化、对即将回归的校园周边环境的观察和猜测。这些是只有他们共享的生活地图上的细节，真实且具体，带着假期末尾特有的、对“即将恢复的日常”那一点模糊的期待和闲聊兴致。陈浩说话时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点，像是在打某个无声的节拍。
工具收好，咖啡见底。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着淡淡的橘色，夕阳把对面楼房的玻璃窗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走吧。”陈浩背上包，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苏晓晓的椅背，方便她起身。
“嗯。”
苏晓晓小心地把电脑装进内胆包，拉链拉到一半又检查了一遍电源线是否收好。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木制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推开玻璃门，冷空气迎面而来。街道上已经有了傍晚的热闹，车灯和霓虹开始点亮。
“我往这边。”陈浩指了指地铁站的方向。
“好，今天真的谢谢。”苏晓晓抱着电脑包，认真地道谢。
“小事。”陈浩挥了下手，转身汇入人流。他的背影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清晰挺拔，羽绒服的帽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苏晓晓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朝公交站走去。
怀里的电脑包散发着轻微的电子元件气味，还有一点属于这个午后的、温暖的余温。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是像机器内部某个松动的零件被重新固定，某个接触不良的接口被擦拭干净——系统还是那个系统，但运行起来更顺畅，更稳定。
街灯次第亮起。她加快脚步，走向即将到来的，新的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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