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上，乌云低垂，海天之间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大乾的海军舰队劈波斩浪，两千余艘大小战船排成三列纵队，在广袤的海面上犁出一道道雪白的尾迹。
然而，就在一切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进行时……
这片肃杀威严的气氛却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给打破了。
“呕——！！”
只见旗舰中部船舷边，一道瘦削的身影正趴在栏杆上，连同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船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牙酸的干呕声。
是郭嘉。
堂堂大乾丞相、皇帝结义兄弟、名震天下的鬼才谋士，此刻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
额头上更是冷汗淋漓，那双平日里总是慵懒含笑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他吐了。
又吐了。
准确地说，他已经吐了整整两天了。
从金山港出发到现在，除了最开始那半天他还勉强能站在甲板上看看海景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吐了。
吃了吐，吐了吃，不吃也吐，喝水都吐，到最后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只能趴在船舷上一阵接一阵地干呕，吐出些苦涩的胆汁来。
“呕……咳咳咳……呕！！咳咳……”
郭嘉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每一声干呕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都泛白了。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于毒站在郭嘉身后，一只手死死拽着郭嘉的腰带防止他一头栽进海里去，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朕说什么来着？嗯？朕说什么来着？！”
“啪！”
他又在郭嘉后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帮他顺气。
“都说了让你留在后方了，海上可不比陆路，晕船能直接要你半条命的！”
“啪！”
“你偏不听！偏不听！非要跟来！现在好了吧？吐成这副鬼样子！”
“呕……！”
郭嘉又干呕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责备。
这一声比刚才更惨烈，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两条腿明显发软，要不是于毒拽着，他恐怕已经顺着船舷滑到甲板上去了。
骂归骂，于毒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一边帮他拍背，一边朝旁边的侍卫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水！温水！别拿凉的！”
“喏！”
侍卫一溜烟跑了，于毒又转向另一边。
“还有你们！去把他船舱里的被褥再加两层！甲板上风大，湿气重，他这身子骨经不住！”
几个侍从慌忙领命而去。
好不容易止住了这一阵剧烈的干呕，郭嘉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海风吹起他散乱的鬓发，露出那张俊朗清瘦的面庞……此刻的他嘴唇干裂，眼眶深陷，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艰难地扭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于毒，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长……咳咳……臣弟……臣弟没事……咳……！”
“没事？你管这叫没事？”
于毒瞪了他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是不是觉得朕瞎”。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死人只多半口气！这也叫没事？”
郭嘉还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又是一阵翻涌，他猛地转回头，再次趴在栏杆上。
“呕……！！”
一旁的赵云也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郭嘉的另一只胳膊。
这位平日里沉稳如山的常胜将军此刻眉头紧锁，满脸担忧。
“二兄，你切莫说话了，省些力气。”
赵云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兄弟间的关怀。
他转头对于毒说道：“兄长，二哥这样子不能再吹海风了，得让他进船舱歇着。”
“朕当然知道！”
于毒没好气地说道，但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问题是这厮根本不听劝啊！你以为朕没试过？早上就让他回舱里躺着，他非要出来，说什么‘在舱里吐更难受’，死活要在甲板上待着。”
“唉！”赵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甲板那头传来。
但见庞统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身后跟着两个小吏，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拿着帕子，三人小跑着穿过甲板，在摇晃的船身上走得像模像样，显然已经很适应海上的节奏了。
“药来了药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庞统一边喊着一边小跑到郭嘉身边，看到郭嘉这副模样，他的嘴角本能地抽了一下……先前郭嘉还笑话他来着呢。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
开玩笑，这可是郭嘉啊，陛下的结义二弟，大乾的丞相。
平时开开玩笑也就罢了，现在人家都吐成这副模样了，他要是敢笑出声来，怕不是要被陛下直接从船上扔下去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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