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十二门神威大炮同时喷出十二道刺目的火舌，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射而出，瞬间膨胀成十二朵炽烈的火云，将整艘船的左舷都笼罩在硝烟与火光之中。
炮身猛地向后一震，整个船体都跟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船舷外侧的海面被炮口喷出的气浪掀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通红的炮弹脱膛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呼啸声，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倭人的小艇阵列狂飙而去。
然后，是第二艘。
第三艘。
第十艘。
第一百艘。
数百艘战船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数千门神威大炮同时喷出火舌……
那一刻，整片海面都被照亮了。
不是黎明的微光，不是初升的朝阳，而是数千道同时亮起的橘红色的、炽白色的、金黄色的火光。
炮声连成一片，已经无法分辨一声和另一声之间的间隔。
那是一种比雷霆更加震耳欲聋的轰鸣，比海啸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咆哮，排山倒海般席卷整片海面。
而在这毁天灭地的巨响之中，那片海面，变成了地狱。
“轰……！”
第一枚炮弹落下了。
它砸在了一艘倭人小艇的正前方不到三尺的水面上，激起的浪柱足有两人多高，那艘小艇被水浪猛地掀了起来，船头高高翘起，然后重重地拍回水面，船上的十几个倭人桨手像是被甩出去的豆子一样纷纷落水。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直接命中目标的炮弹。
只见一枚通红的铁球炮弹，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砸进了一艘载着二十余名倭人武士的小艇正中央。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倭人武士们看到了那个东西……那个黑红色的、飞速旋转的、带着炙热温度的球形物体，它穿过海风，穿过飞溅的浪花，穿过他们高举的铜剑和竹弓，正正地砸在他们中间。
然后……
“咔嚓！”
“轰——！！”
木屑横飞，整个倭人小艇在这一瞬间从中部轰然解体，无数的碎木向四周飞溅，其中还夹杂着焦黑的衣物碎片、四散的血肉、扭曲变形的兵器。
那几个被炮弹直接砸中的倭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在这次毁灭性的冲击中瞬间化为齑粉……
他们的血肉、骨骼、内脏，在那一瞬间被撕碎成血雾漫天爆开，然后随着冲击波向四面八方飞散。
血雾尚未散去，整艘小艇的残骸便被炽热的火光吞没，剩余的木片和船上的油灯燃料猛烈地燃烧起来，在海面上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其他炮弹也纷纷接踵而至，密如蝗群。
倭人小艇阵列中不断炸开一朵又一朵巨大的水柱，每一朵水柱旁都伴随着炸碎的木片和飞溅的血肉。
炮弹砸在木头上，砸在血肉上，砸在水面上，砸在铜剑上……砸在倭人的信仰上。
碎木在飞。
血肉在飞。
惨叫声在海面上回荡，但很快就被更加震耳欲聋的炮声淹没。
燃烧的小艇残骸漂浮在海面上，一团一团地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在碧蓝的海水上跳跃，映出一片诡异的绚烂。
海水被染红了。
不是一小片，不是一处两处，而是整片海面。
鲜血从炸碎的人体中涌出，从落水的伤者身上流下，从沉没的小艇残骸中渗出，将方圆数里的海水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残骸……碎木片、断裂的船桨、残破的旗帜、焦黑的断肢、死不瞑目的头颅。
倭人们傻了。
那些还活着的、暂时没有被炮弹击中的小艇上的倭人，全都傻了。
熊皮大胡子国主的那艘小艇暂时还完好无损，但船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已经停下来了。
桨手们的手僵在木桨上，武士们高举的铜剑悬在半空中，弓箭手的弓弦拉满却忘了松开。
他们全都保持着冲锋时的姿势，但那些姿势此刻全都凝固在了身上，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了。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海面，瞳孔里映着那些燃烧的残骸，映着那些漂浮的尸骸，映着那片被染红的海水。
脸上狂热的亢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恐惧更加深刻的东西。
那是在恐惧之后隐约浮起的……惊愕、茫然和不敢置信。
这些是在亢奋消退之后浮上来的东西，是在信仰的狂热被现实粉碎之后，在理智重新回归之后涌上来的空白。
是天塌了。
是他们以为自己知道的东西，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那个被炮弹拦腰砸断的武士，是熊野的弟弟。
熊野跪在船尾，直愣愣地看着他弟的上半截身子在海面上漂浮，看着那截躯体逐渐被海浪吞没……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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