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冥河深处传来波动。
一道身影自黑暗中浮现。
通体银白,狐形人身,九尾齐展。每一条尾巴末端都握着一卷天书,符文流转间,天地规则随之轻颤。它悬浮于河心,双目未睁,却让整个空间陷入凝固。
白泽。
楚天盯着那张模糊的面容,喉咙干涩。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敌人,或是一个盟友,可眼前的气息既非善意也非恶意,更像是……一段被强行延续的程序。一个明知结局却仍要走完流程的执行者。
“你删改天书,是为了护我?”楚天声音低沉,“还是为了护你自己?”
白泽依旧未语。但第八条尾巴微微一动,手中天书翻开一页,上面浮现出“青鸾”二字。字迹刚成,立刻被一道红痕划过,随即消散。
楚天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正在抹除她的命格。
“所以你连她也不放过?”他声音陡然拔高,“既然能改天书,为何不让她活下去?为何不让所有被抹去的人都回来?”
这一次,白泽终于有了反应。
它的第九条尾巴缓缓抬起,尾尖对准楚天眉心,三个古字在黑暗中愈发清晰。然后,它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动作。
仿佛在说:我不能。
楚天怔住。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存在或许并非掌控一切的主宰,而只是一个被困在规则中的守门人。它握着九卷天书,却未必能写下自己想写的结局。
“那你告诉我,”他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莫回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别回头去看过去?还是……你根本不敢让我看到你背后的东西?”
白泽没有回答。
但冥河的水流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向下沉沦的暗流开始逆涌,带着无数消散的名字向上浮起。那些字迹在楚天眼前掠过,有些熟悉,有些陌生,最后全都汇聚于白泽身后,形成一片巨大的空白碑林。
碑上无字。
可他知道,那里本该写着什么。
他的手慢慢握紧,指甲嵌入掌心血肉。他想冲上去,想质问,想撕开这层层伪装。但他被牢牢困在尾缚之中,连抬手都困难。
就在这时,上方裂缝边缘传来一声闷响。
青鸾趴在地上,一只手抓着岩壁凸起,另一只手撑地,正试图爬近裂缝。她脸色惨白,嘴角血迹未干,锁骨处的黑纹因剧烈波动而泛出紫光。她望着下方的景象,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楚天!”她嘶喊,声音在冥河上空回荡,却被迅速吞噬。
白泽的第八条尾巴轻轻一扫,一股无形力量推出,将她再度击退。她滚出数丈,撞在通道出口的石柱上,再也动弹不得。
楚天看着她倒下的身影,喉头一紧。
他收回目光,死死盯住白泽:“如果你真是为了护我,那就放开她。如果你是敌人,那就杀了我。但你什么都不做,只在这里摆出这副模样——你究竟想让我相信什么?”
白泽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全白,如同蒙着千年霜雪。它低头看着楚天,九条尾巴同时微颤,九卷天书上的文字齐齐停滞了一瞬。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口中传出,而是自整条冥河共鸣而来,低沉、破碎,像是从极远之地传来:
“我……只是……没能……”
话未说完,整片空间突然剧烈震荡。
冥河翻涌,天书卷页狂舞,白泽的身影开始模糊。它的第九条尾巴猛地收紧,楚天感觉全身骨骼都在挤压,几乎要断裂。
他咬牙,拼尽全力抬头,死死盯着那双无瞳之眼。
“没能什么?”他吼道。
白泽的嘴一张一合,似在挣扎说出最后几个字。
可就在此时,楚天左脸的丹纹突然剧痛,识海中丹书嗡鸣不止,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禁忌。
他看见,白泽的嘴唇终于动了。
三个字,无声,却深深烙进他神魂——
**“回头见。”**
下一瞬,冥河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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