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道血焰升腾而起,天空的黑洞缓缓旋转,边缘火舌如蛇信般吞吐不定。楚天仍站在冥河干涸的河床上,脚下是龟裂的焦土,身后是连绵不绝的火焰波浪。他右腕上的火焰纹安静伏着,随心跳微弱跳动,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风已经彻底停了,空气被高温蒸得扭曲,远处联军布下的雷符电网横贯天际,发出低沉嗡鸣。那电网确实压制住了部分火势蔓延,但血焰只是静静燃烧,并未退却,也没有反击,仿佛它们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的规则。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道清越鹤唳自高空传来。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破开火云,双翼展开足有十丈,羽翼边缘泛着金光,每扇动一次,便将周围的热浪推开数尺。它背上站着一人,身穿九霄天庭制式的银红长袍,胸前绣着“执律”二字,腰间悬一柄无锋玉剑,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仙鹤落在火海外围百丈处,双足踏地时,地面竟凝出一层薄霜,与四周焦土形成鲜明对比。那人跃下鹤背,袖袍一甩,一道玉简从袖中飞出,直直抛向楚天所在的位置。
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有言语传音,也没有威压震慑,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落向地面。
楚天没伸手去接。
玉简坠地,砸在一块焦石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低头看了眼,依旧不动。
片刻后,他抬起右手,指尖轻点玉简表面,力道不大,却听得“咔”一声,玉简从中裂开,随即被一股无形之力碾成粉末,散入风中。
银袍使者脸色一沉,却没有立刻发作。他盯着楚天,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火海区域:“天帝有令,命楚天为抗幽冥先锋,即刻接管地狱火封印之责,统御各宗修士,不得推辞。”
楚天这才抬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嘲讽,就像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让他自己来。”他说。
使者眉头一皱:“你可知此令出自九霄正殿,由三位天君共签?违者,视为叛逆,天兵可诛。”
“那你现在就召天兵来。”楚天说,“我站在这里,不动。”
使者盯着他,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冷笑:“你真以为自己能掌控这火?它已不止于冥河——”
话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因为青鸾动了。
她一直站在楚天左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微张,指尖幽影浮动。就在使者开口的瞬间,她五指猛然合拢,掌心黑雾翻涌,一圈暗色涟漪自她脚下扩散开来。
幽影领域——启。
地面骤然塌陷,一道裂缝自她脚底延伸而出,直扑使者立足之处。那裂缝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带着灼烧般的阴寒气息,瞬间缠上使者的双腿。
使者反应极快,手中玉诀一掐,周身浮现出一层淡金色护罩,同时欲腾空而起。但他刚离地半尺,黑雾中突然伸出数条虚影手臂,死死拽住他的脚踝,硬生生将他拖回地面。
“你——!”他怒喝,手中玉剑出鞘,斩向黑雾。
剑光落下,黑雾却被切断又迅速合拢,反而顺着剑刃缠上他的手臂。他试图念咒,却发现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青鸾一步踏前,眼中赤光一闪,幽影暴涨。
那裂缝猛然张开,如同巨口,将使者整个吞入其中。黑雾翻滚几息,随即收拢,地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头仙鹤还在原地,惊鸣一声,展翅高飞,转瞬消失在火云之上。
楚天没回头。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洼上。那是冥河残存的最后一片水面,浑浊不堪,映着天上旋转的黑洞与冲天血焰。
水中倒影晃动。
他看见自己的脸,左脸三道丹纹隐隐浮现,像是烙印在皮肉之下。身后火光摇曳,与他的身影重叠,竟分不清是人燃成了火,还是火化作了人。
他盯着那倒影,许久未语。
青鸾走回原位,指尖幽影缓缓消散,呼吸略显沉重。她低声问:“你还记得他刚才想说什么吗?”
“记得。”楚天说,“他说地狱火已经蔓延到别的地方了。”
“你不担心?”
“担心没用。”他摇头,“他们怕火,所以想让我替他们挡灾。可他们不知道,这火不是灾,是钥匙。”
青鸾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下:“那你打算怎么用这把钥匙?”
楚天没答。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那道火焰纹。纹路安静,温顺,像一头蛰伏的兽。他知道,它能感知地狱火的存在,但它没有躁动,也没有呼应。它在等,在分辨哪一道火才是真正的源头。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抚过胸前丹炉印记。那里依旧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又像是某种记忆正在复苏。
“孟千秋的圣子礼,该送给他自己了。”他低声说。
青鸾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没再问,只是重新站定位置,目光扫视四周。火海依旧,联军的阵法仍在运转,雷符电网闪烁不定,远处不断有新的灵光靠近,显然是又有宗门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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