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缓缓垂落,掌心不再对着黑球,而是轻轻贴在额侧。识海中的震荡已经平息,那股来自丹书的“饱食感”像退潮的海水,留下一片温热而沉静的余波。他能感觉到丹书安静了下来,像是吃饱的猛兽伏在洞穴深处,闭目假寐。但它的呼吸还在,微弱却持续,每一次脉动都与他的心跳隐隐同步。
青鸾靠坐在寒石旁,指尖微微颤抖。她刚才看到的七彩雾气钻入虚空的那一幕,至今仍在眼前晃动。那种无形的扩散方式不似灵力,也不像神识探查,更像是一粒种子被风吹进了土壤,悄无声息地埋了下去。她抬眼看向楚天,发现他正望着同一个方向——三千道盟驻地所在的位置。他的眼神没有波动,也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在等一口钟敲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冰原之上依旧寂静,混沌气流缓慢涌动,葬天棺所化的黑球悬浮在三步之外,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影子。可就在这死寂之中,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厚重阵法核心崩裂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撕开了原本灰暗的天空。
那不是战斗爆发的光芒,也不是法宝对撞的余波,而是仪式失控的征兆。
楚天左脸的三道血纹微微一闪,随即隐去。他知道,来了。
与此同时,在三千道盟深处的一座古老祭坛上,孟千秋正跪于中央。他身披赤金长袍,头顶玉冠,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面容肃穆。这是每百年一次的圣子礼,用以淬炼天帝血脉,承受剥皮削骨之痛,换取更强的道基与权柄。祭坛四周站满长老,手持法器,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镇海玉如意悬于空中,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维系着整个仪式的运转。
一切本该按部就班。
可就在咒文进入高潮、第一层皮肉开始剥离之际,一股异样的气息悄然渗入大阵。它无形无质,却带着极强的穿透性,顺着阵法节点一路蔓延,最终直抵孟千秋识海。
那是嫉妒。
纯粹、尖锐、充满怨毒的嫉妒。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楚天站在混沌边缘,手握丹炉,无视万千追杀;楚天以一己之力镇压摩柯,成为众人口中的“逆命者”;楚天甚至还未飞升,便已动摇三千道盟千年根基……而他自己呢?身为正统圣子,却要一次次忍受剥皮削骨之苦,要在众目睽睽下展示忠诚,要靠外物强化血脉,才能勉强维持地位。
凭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火燎原。
他本就在剧痛中挣扎,神志本就不稳,此刻又被这股外来情绪点燃内心积怨,顿时陷入癫狂。他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如血,扫视四周长老,竟觉得他们脸上都浮现出讥讽之色——他们在看笑话,在等着他失败,在盼着他倒下好换新人上位!
“你们……都想我死!”他嘶吼一声,声音沙哑扭曲。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一把抓住悬于空中的镇海玉如意。这件象征权力与秩序的法器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嗡鸣。但他不管不顾,反手就将玉如意狠狠砸向自己的天灵盖!
“砰!”
一声闷响,鲜血四溅。
玉如意当场断裂,一半飞出数丈远,另一半卡在他头骨裂缝之中。可这一击并未让他清醒,反而激发了更深的反噬。圣子礼大阵因主持者失控而崩解,原本用于淬体的力量瞬间倒灌,沿着经脉逆行而上,烧灼五脏六腑。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毛孔中渗出,整个人像是被从内到外撕裂。
但他仍站着,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半截断玉。
“你算计我!”他仰头怒吼,声音穿透云层,竟隐隐传到了混沌边缘,“从你捏碎我的玉如意开始……我就知道你在等这一天!”
楚天听到了。
他站在冰原上,听见了那声怒吼穿越空间壁垒而来。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得意,只是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像是早有预料。
“从你派探子跟踪我开始。”他低声回应,语气平静得如同陈述一件日常琐事。
他说完,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团微光浮现,迅速展开成一幅古老卷轴——河图现世。图中丝线纵横交错,密如蛛网,每一根都代表着一条命运轨迹。其中一条尤为显眼,通体漆黑,却在中途骤然转红,如同被火焰点燃,直指三千道盟祭坛方向。
楚天目光扫过图上细节。
这条线上标记着多个节点:某夜山崖下的暗影窥探;某次传讯符被中途截取;某位弟子莫名靠近他藏身之所……全是孟千秋派出的眼线。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次行动都被楚天悄然记录,并通过特殊手法反向烙印进河图之中。那些看似无意的接触,实则是楚天布下的诱饵,只为引出对方真正的布局节奏。
而现在,收网时机到了。
他左手轻触丹炉印记,这是他每次确认计划落地的习惯动作。这一次,不是为了稳定心神,而是为了确认——他还活着,还清醒,还能掌控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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