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代价。
每一次释放葬天棺的本能，都是在削弱他对它的掌控。
可他也知道，有些战斗，不能靠克制赢。
有些刀，必须让它见血才够快。
血雨仍在下落，但范围已明显缩小。大部分都被葬天棺吸入，只有零星几滴落在楚天身上，灼得皮肤生疼。他没躲。他感知着与棺材之间的联系——那是一条由契约编织的细线，此刻正剧烈震颤，时断时续。每当棺体吸收一滴血，那根线就变得模糊一分。
它在长大。
也在脱离。
突然，棺体剧烈膨胀，表面裂痕崩开，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贯混沌云层。那不是火焰，也不是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吞噬意志，仿佛在宣告：此物已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饥饿本身。
楚天闭上眼。
他感到一阵眩晕，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角。那是契约反噬的征兆——当器灵脱离掌控，持有者必受牵连。他咬破舌尖，强行保持清醒，右手按住丹炉印记，调动识海中最后一丝丹力，稳住心神。
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当他再次睁眼时，葬天棺已停止扩张，但吞噬仍在继续。它的形态变了，不再是规整的棺木，而像是一张竖立的巨口，上下两片为棺盖与棺身，边缘裂开如锯齿，内部深不见底。血雨落入其中，连回响都没有，仿佛坠入另一个世界。
楚天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想吃……就给你吃个够。”
他说完，收枪归背，盘膝坐下。他不再试图维系契约，也不再准备后手。他只是静坐，像一个守墓人，看着自己的棺材变成怪物。
时间流逝。
血雨渐稀。
当最后一滴黑血落入巨口中，整个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葬天棺缓缓闭合，恢复成棺形，但体型已远超从前，长达十二丈，通体暗红，裂痕中仍有红光流动，如同血脉未息。它漂浮在空中，不再躁动，也不再呼喊，仿佛吃饱的猛兽，进入了沉眠。
楚天仰头望着它。
他知道，这一轮吞噬结束了。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缓缓站起，双腿仍在发抖，但他撑住了。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左脸丹纹。紫焰脉络仍在跳动，但比之前微弱许多。他体内双血之力近乎枯竭，经脉干涸，丹田空荡。他靠着丹书残存的调和能力，勉强维持着意识不散。
他没有召唤葬天棺回来。
他知道，现在的它，不会听命于任何人。
他只是站着，站在黑色晶体的地面上，脚下是被血雨腐蚀出的坑洼，头顶是那具庞大而沉默的棺材。风没有来，声音也没有来。整个混沌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他和它，相对无言。
远处，青鸾的幽影领域早已消散。锁链断裂后，她的意志便退离了这片区域。她警告过了，也阻止过了。现在，她选择了沉默。
楚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旧伤，是早年炼丹时被丹火灼出的疤痕。此刻，那道疤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葬天棺。
棺身静止，裂痕中红光缓缓流转，像在消化，也像在孕育。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作。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座即将崩塌的石像，守着一口不属于自己的棺材，等待它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或是第一道杀意。
血雨停了。
风未起。
虚空静默。
唯有那口棺，还在轻轻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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