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左掌仍贴在胸前,金纹未退。那层由血肉与丹书共鸣撑起的护罩还在,但光芒已经暗了下去,像一盏油将尽的灯,在风里摇晃。他能感觉到体内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行而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骨骼深处的灼痛。这不是普通的伤,是法则在反噬他的存在。
头顶穹顶的裂痕中,符文原本还维持着微弱的跳动,可就在他松开左手的瞬间,那些光脉突然凝滞。不是熄灭,而是被某种更庞大的力量硬生生掐住了流转节奏。
然后,天地变了。
虚空撕裂,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只是整片空间仿佛被人从中间剖开。十万八千道锁链自虚无垂落,贯穿上下,每一根都粗如山脊,表面铭刻着无法直视的古老文字。锁链并非静止,它们缓缓旋转,发出低频嗡鸣,像是千万人在同时低语,却又听不清内容。
楚天抬头,瞳孔骤缩。
每一道锁链上,都浮现出一张脸。
有的满脸血污,双目怒睁;有的嘴角含笑,手中紧握残破丹炉;有的只剩半张面孔,颅骨外露,仍在嘶吼。他们的眼神空洞又真实,仿佛透过锁链看到了此刻的他。一道、两道……十数道锁链上的面容剧烈波动,记忆残影一闪而过——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自爆元婴,有人被锁链缠住四肢,活生生拖入黑暗。
“原来你们都被吞噬了。”楚天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音。他没退,也没动,只是右手慢慢握紧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地面开始震颤。
裂缝中涌出的黑影不再是一条触须,而是无数道。它们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扭曲、拉长、分化。百万分身成型,每一具都与人等高,通体漆黑,面部模糊,唯有一双手清晰可见——每只手中都握着一道因果锁的末端。
它们落地无声,步伐一致,踏在寒玉砖上却不留痕迹。锁链彼此勾连,在大殿上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隔绝了所有灵气流动。空气变得沉重,连呼吸都像在吞沙。
护罩的光又弱了一分。
冰棺底部的黑曜石板逐渐失去光泽,结婴丹残留的能量正在被锁链结界压制。楚天知道,这护罩撑不了多久。一旦断裂,不只是他会被捕获,青鸾也会死。
他猛然回头。
青鸾躺在三尺外,胸口起伏微弱。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双眼泛赤,幽冥火在皮肤下游走,如同黑潮翻涌。她的右手已抬起,指尖凝聚出火焰利爪,正缓缓刺向自己心口。
“让我烧了它……”她喃喃道,声音破碎,“至少你能活。”
火焰穿透胸衣,露出跳动的心脏。那一瞬,楚天冲了过去。
他松开左手,护罩剧烈震荡,金光崩出数道裂痕。但他已扑到青鸾身前,右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左手并指为刃,引动残余金纹划过她经脉要穴,强行截断幽冥火的蔓延路径。
青鸾闷哼一声,身体一僵,火焰退去。
楚天没说话,一把扯下内衬的鲛绡银线衣,动作干脆利落。布料离体时带起一阵细小血珠,那是剑冢遗物与血肉相连的代价。他将衣物覆上青鸾头部,裹住她双眼,遮住那抹不肯熄灭的赤光。
“闭眼。”他说。
青鸾嘴唇动了动,没再挣扎。她仰面倒下,像一根燃尽的烛芯,彻底熄了气息。
楚天站起身,站在冰棺之前,面对漫天锁链与百万分身。
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左肩伤口未愈,新裂的皮肉混着汗水流下,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金纹遍布全身,皮肤下脉络如河网般凸起,每一次心跳都在推动那些金色纹路向前侵蚀。他知道,这是丹纹金骨在失控边缘的征兆,若再进一步,整条手臂都会化作非人的存在。
可他不能停。
他抬眼望向那些锁链,望向每一张浮现的面孔。他们曾是他之前的所有人,是这条路上倒下的影子。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右手缓缓探入袖中,摸到一个硬质小瓶。那是他最后的底牌,藏了许久,从未打算动用。瓶身刻着三个小字:逆命丹。
不是一颗,是全部。
他没拔塞,也没拿出来,只是将瓶子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招意味着什么——以身为炉,以命为引,吞尽所有丹药,激活那禁忌之阵。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下。
百万分身静立不动,手中的锁链微微震颤,仿佛在等待什么。
楚天低头看了眼青鸾。她安静地躺着,头被银线衣裹着,像沉睡的灰烬。他收回视线,望向空中最中央的一道锁链,那里浮现出第一任持有者的脸,眉心一点朱砂印,与他掌心印记同源。
“我要用那招了。”他说。
喜欢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请大家收藏:(www.2yq.org)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