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左手按在丹书封面上,掌心传来的寒意比先前更甚,仿佛那卷古籍正在从他体内抽走最后一丝温度。脚踝上的触须猛然收紧,冰冷的鳞纹嵌入皮肉,顺着经脉往金骨深处钻去。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正沿着骨骼缝隙蔓延,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又缓缓搅动。识海中的丹书没有回应,既无警兆也无提示,如同彻底沉眠。
青鸾站在三尺之外,右臂焦黑如炭,短刃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盯着那些悬浮的碎镜,每一面都映出一只竖瞳,幽深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赤瞳始终未移开楚天脚踝处的触须。她知道不能贸然行动——上一章的教训太深,稍有异动,整个迷宫都会随之震颤。
就在这时,楚天左脸裂痕中渗出的血珠滑至下颌,滴落在丹书封面。那一瞬,古篆微光一闪,随即熄灭。触须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常,猛地加速侵蚀,整条漆黑肢体剧烈扭动,试图将他拖向地面裂开的缝隙。楚天咬牙,没有挣扎,反而任由那股寒意继续深入,直逼金骨根源。
当触须触及金骨核心的刹那,异变突生。
左脸丹纹骤然抽搐,紫焰残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细密如鳞片的金色纹路自裂痕边缘迅速蔓延。一片片金纹浮现,排列成未知图腾,覆盖整片脸颊,触感坚硬如甲,却又与血肉融为一体。与此同时,金骨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封印被强行冲破。原本散布在关节处的黑色斑点开始龟裂、剥落,如同腐朽的壳层被新生之力顶开。新的金色纹路从骨骼深处生长而出,如同血脉般在骨面延展,每一道都泛着微弱却炽烈的光。
光芒自他体内爆发,呈环状向外扩散,震得四周悬停的碎镜嗡鸣不止。触须表面的鳞纹崩裂,渗出缕缕黑雾,发出刺耳的嘶鸣。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识海中炸开,尖锐到几乎撕裂神志。
“不可能!这是……”外神碎片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掐断。
青鸾瞳孔一缩,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三张冥火符上。符纸瞬间染红,边缘燃起黑焰。她双手交错,将符纸呈品字形掷出,目标正是触须与碎镜之间连接的极淡光丝。
符纸命中瞬间,黑色火焰轰然腾起,顺着光丝逆向灼烧。那些维系镜片与触须的纽带迅速焦化断裂,整片悬浮区域剧烈震颤。触须猛然抽搐,束缚力骤减,竟有松脱迹象。
楚天借势运转残余丹力,引导金纹流向全身。他能清晰感知到,金骨不再是单纯的防御体质,而是正在发生本质蜕变。每一根骨头都在重塑,旧有的杂质被排出体外,新生成的金色纹路如同铭文,深深烙印在骨面之上。疼痛剧烈,像是有千万把刀在体内同时刮削,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死死攥住丹书,指节泛白。
青鸾掷出符纸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她喘息粗重,右臂无力地搭在身侧,赤瞳仍死死盯着楚天。她看到他裸露的手背皮肤下,金纹如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血肉微微隆起又平复,仿佛骨骼正在重新排列。他的气息依旧紊乱,但已不再衰弱,反而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强横波动。
触须虽未完全脱离,但已无法再深入侵蚀。它缠绕的部分开始焦化,边缘卷曲,像是被无形之火烧灼。那些碎镜中的竖瞳也失去了先前的稳定,光影晃动,映照出的画面开始扭曲错乱。
楚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金纹在指骨上流转,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纹路明灭一次。他抬起左手,轻轻抚过左脸。金鳞般的纹路坚硬而温热,触感陌生,却又莫名熟悉。他不知道这变化从何而来,也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不是丹书主动赋予的力量,而是某种更深的契约,在他濒临崩溃时自发启动。
青鸾喘着气开口,声音沙哑:“你的金骨……在变。”
楚天没回答。他闭了闭眼,感知体内变化。金骨斑点确实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骨骼的细密金纹。它们尚未稳定,仍在缓慢延展,像是在适应某种即将到来的状态。他尝试调动一丝丹力,发现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且不再受触须干扰。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那些碎裂的镜片。竖瞳仍在,但已不再冷漠注视,而是透出一丝……忌惮?
就在这时,地面镜面再次震颤。蛛网状裂缝扩大,黑暗从中涌出,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向四周蔓延。空中碎镜开始轻微偏移,彼此之间的距离发生变化,仿佛整个迷宫的结构正在重组。
楚天站稳脚步,双脚仍未移动。他仍被部分触须残肢缠绕,但已不再受制。他低头看着丹书,封面古篆依旧黯淡,没有任何系统提示出现。他知道,这一次的进化,是被动触发,是身体对极致危机的回应,而非金手指的直接干预。
青鸾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力竭跌坐回去。她抬头望着楚天,赤瞳中映出他脸上那片金鳞纹路,光芒微闪。
楚天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稳固感。金骨未稳,异变仍在持续,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少年。
镜面裂缝中涌出的黑暗越来越近,碎镜偏移的速度加快,整个空间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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