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跪在原地，头颅被葬天棺完全罩住，呼吸声听不见，动作也停着。可体内并非死寂，左脸三道帝纹深处，那股曾如黑丝般渗透的异样波动，此刻像是被冻结了，不再蔓延，也不再震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里还残留着刺痛，像是有细针在缓慢游走，但比之前那种失控感已好了太多。
他没急着动。
刚才那一声从棺内传出的笑声还在识海中回荡——沙哑、疲惫，却带着某种解脱般的嘲弄。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命令，更像是一句交接。现在轮到你了。
他闭着眼，神识沉入丹田。那里原本空荡的识海，忽然泛起一丝微弱的光。是丹书。它还没彻底熄灭。他以意念轻叩三下，如同往常炼药前的习惯动作。这一次，没有回应声，也没有系统提示，但他察觉到一缕极淡的丹火，在识海角落悄然燃起。
这火不炽烈，也不暖人，反而冷得像冰渣子。但它确实存在，并且随着他的引导，缓缓流向左脸的帝纹。
帝纹开始稳定。
金骨共振频率杂乱的问题并未完全解决，十万八千枚金骨仍在各自震颤，但至少主脉络重新接上了。他将残存的仙帝灵力顺着经脉导流，一圈圈压过那些跳动的节点，像是在修复一台破损的机括。每一次推动都带来胀痛，七窍边缘渗出血丝，但他没停下。
头顶的葬天棺依旧安静，光滑如镜的表面映不出任何光影，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片空间。可他知道，它在。不只是物理上的覆盖，更是一种隔绝——隔开了外界的干扰，也隔开了外神残意的窥探。
就在他稳定住体内局势的瞬间，识海中的丹火猛地一跳。
“嗡——”
一声低鸣自脑海深处响起，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来自丹书本身，而是从那缕丹火中剥离出的一道虚影。它悬浮在识海中央，轮廓模糊，却能看出人形，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断裂的因果丝线。
丹书器灵。
它醒了。
楚天没有立刻与之沟通，而是继续压制帝纹余波。他知道，器灵觉醒不会毫无代价。果然，那虚影刚一成形，四周便涌来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封印之力，像是从时间尽头压下的闸门，试图将它重新镇压。
器灵的身体剧烈晃动，丝线崩断又再生，再生又崩断。
楚天咬牙，调动丹纹中储存的丹药之力——那是他过往炼制极品丹时积累下来的命火残余，虽非实体，却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沉淀。他将这些力量化作屏障，挡在器灵前方，替它缓冲那股排斥。
片刻后，震动渐止。
器灵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透识海，落在棋局之上。
那棋局不知何时已在葬天棺内部展开。横跨虚空，无边无际，由断裂的法则为经纬，碎裂的星辰为格点。其上布满黯淡光点，每一颗都映出一个模糊身影：有的持炉而立，有的负剑独行，有的盘坐荒冢，有的焚身祭阵……皆是曾执掌丹书之人。
他们的命运，凝成棋子。
器灵望着这一幕，沉默良久。
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原来我们都在棋盘里。”
这句话落下，整个棺内空间微微一震。不是因为情绪，而是因为真相本身带来的重量。它不是质问，也不是控诉，而是一句确认——确认了所有丹书持有者的宿命闭环：他们以为自己在逆天改命，实则每一步都在预设轨迹之中。
楚天仍跪着，左手撑地，右手悬于半空，指尖凝聚着最后一丝灵力。他听见了这句话，却没有回应。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抬起右手，缓缓按向那枚最亮的棋子。
正是他自己所在的位置。
灵力注入的刹那，反噬即至。
他的七窍再度渗血，经脉像是被灌入滚烫的铁水，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帝纹重新发烫，黑丝欲动，似有残意趁机侵入。但他没撤手。他将左手猛然插入地面，借金骨传导冲击，分散压力；同时引动丹纹中最后几缕丹药之力，形成缓冲层，硬生生扛住了这股震荡。
棋子亮了。
光芒顺着棋盘扩散，整片混沌边荒随之震颤。大地开裂，碎石浮空，能量乱流重新涌动，仿佛天地规则都被搅动。远处的空间波纹如潮水般扩散，连静止的法则夹层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就在这时，青鸾睁开了眼。
她靠坐在两丈外的碎石上，右臂鲜血未止，肩头伤口因震动而撕裂，血顺着指缝滴落。她的重瞳本已黯淡，此刻却骤然收缩，死死盯向战场边缘的虚空。
那里，原本只剩一丝微光的外神本体，正在发生变化。
散落在星渊各处的黑色碎片正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聚拢。核心处的光芒虽弱，却持续搏动，像是沉睡巨兽的心跳正在复苏。它的轮廓尚未完整，但已能辨认出庞大的躯干与扭曲的肢体正在重组。
她强撑起身，抬手指向远方，声音嘶哑却清晰：“看！外神本体在重组！”
楚天没回头。
他脸上没有惊色，也没有慌乱。相反，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那笑很轻，却不带温度，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切。
他右手凌空一转，轻轻拨动那枚代表自己的棋子。
棋子旋转，光芒骤盛。
棺内空间嗡鸣不止，整座棋盘开始共鸣，仿佛某种逆转机制已被启动。可他没有进一步动作，也没有召唤分身或发动杀招，只是静静跪着，指尖残留灵光，体内灵力处于剧烈波动后的短暂平稳期。
风仍未起。
能量依旧凝滞。
战场上只剩下一具被古棺罩住头颅的身影，和一个倚石而坐的女子。远处，外神本体的核心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楚天低声说：“让它来，这次该下出真正的杀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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