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右脚离地不足一寸，鞋底悬停在晋升通道第一级台阶上方。风未起，碎石仍浮于半空，青鸾靠坐在两丈外的乱石堆中，双瞳泛金，目光凝在那道背影上。就在这静止的刹那，他左脸三道丹纹突然一跳，像是被无形之火燎过皮肉，随即一股拉扯感自脊椎直冲识海。
不是身体移动，而是存在本身被抽离。
眼前景象骤然撕裂。晋升通道、混沌边荒、悬浮的尘埃与静止的风，全都如纸页般卷曲剥落。他站在了一片无边的空间里，四面八方皆是镜面般的虚壁，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不是一人，而是无数。
每一个“楚天”都不同。
有的身穿炼药师长袍，袖口沾着丹灰，指尖捏着一枚流转金光的丹药；有的披甲持剑，眉心刻着剑痕，脚下踏着断裂的法则锁链；有的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皮肤下浮现金骨纹路，一拳轰出便让虚空塌陷三寸。
他们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静静站着，如同列阵的影子。
正前方，一名身穿青阳镇旧式药袍的楚天缓缓上前一步。他面容比现在的楚天更显稚嫩，眼神却沉得像熬了十年药炉的老匠。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丹药，通体浑圆，表面浮着三道金纹，药香不散而内敛，是极品中的极品。
“服下。”这具镜像开口，声音平直，无情绪起伏，“可稳仙帝基座，免遭反噬。”
话音落下，丹药自行腾空，飘至楚天面前。
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后退。只是鼻翼微动，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他十六岁第一次炼出九转还魂丹时，轻叩三下器皿才闻得到的药韵。他闭了眼，识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丹炉旁守夜的寒霜，调配药材时指尖的温热，失败后砸碎的器皿残片……再睁眼时，他抬手，任由那枚丹药落入掌心。
药未化，力已入。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涌入，直抵心口。他的心脏跳得慢了一拍，又快了一瞬，像是在适应某种新的节律。
紧接着，左侧一道身影动了。
那是个执剑的楚天，黑发束成高冠，腰间焚霄剑未出鞘，但周身空气已被割裂成细丝。他冷眼看着本体，忽然抬手，一指斩出。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非攻非杀，却是直贯眉心。楚天未避。剑气入体，瞬间游走全身三百六十五窍，每一处都被精准剖开又缝合，杂质尽除，法则归位。他感到体内有一根纠缠已久的因果线被斩断了，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又真实存在。
“此气可破外扰。”剑修模样的镜像收回手，“你走得太远，牵得太杂。”
话落，归列。
右侧地面轰然炸裂，一道赤足身影踏空而出。这是个体修形态的楚天，全身肌肉如铸铁浇筑，每一块都蕴藏着崩山之力。他看也不看本体，猛然一拳砸向虚空。
空间如镜面破碎，裂缝中涌出混沌气流，却被他一拳压回。随后他转身，手掌按在楚天肩头，五指如钩，直接将一股刚猛无比的力量灌入其骨髓。
“天劫将至，肉身若不硬，神魂先溃。”他说完，松手后退。
三股力量同时在他体内奔涌：丹力温润绵长，剑气锐利穿心，体魄之力厚重如山。它们本该冲突互斥，可在楚天的经络中却并未碰撞。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自发共鸣，沿着脊柱形成一条金色通道，将三股力量逐一引导、融合、沉淀。
他站得笔直，双脚未挪，呼吸平稳。
四周的镜像开始移动。
一个个楚天从各自的时空位面走出，有少年模样背着药篓的，有青年时期手持残剑的，有中年披血战袍的，也有老年白发苍苍却眼神清明的。他们不再沉默，而是齐齐抬手，掌心朝向中央的本体。
没有言语，没有仪式。
只有一道道纯粹的力量自掌心溢出，化作光流汇入楚天体内。
这些不是简单的灵力或法则，而是经历——是每一次生死边缘的选择，是每一次炼丹失败后的重试，是每一次被人追杀时咬牙撑住的意志。它们凝聚成最原始的生命烙印，灌注进这具即将晋升的躯壳之中。
楚天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外放光芒，而是从骨头深处透出金辉。他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可见内部金骨排列成阵，丹纹如河网般交织。每一次心跳，都带动整条脊柱共振，仿佛体内藏着一座正在苏醒的宫殿。
他的意识却没有沉沦。
反而异常清醒。他知道这些“自己”是谁——是那些被轮回抹去的楚天，是在不同时间线上死去的楚天，是曾放弃、曾背叛、曾绝望的楚天。但他们此刻全都选择了他，作为唯一的承载者。
他张了嘴，声音低哑却清晰：“我不是你们的终点。”
顿了顿，又说：“我是你们共同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瞬间，背后轰然浮现那座巨大的因果轮盘。它不再缓慢转动，而是高速旋转，符文逐一亮起，中心空缺处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是所有镜像叠加后的模样。
轮盘牵引着万千力量，将其压缩、提纯、转化为最精纯的仙灵之气，顺着丹纹金骨循环淬炼。楚天的身体开始蜕变，不再是单纯的血肉之躯，而是朝着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演化。
外界，混沌边荒。
青鸾仍坐在碎石堆中，双瞳泛金，视线穿透层层空间阻隔，落在那一片虚无中央。她看到的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一朵花正在缓缓绽放。
金色莲花，生于混沌，花瓣一片片展开，每一片都刻着古老符文。它不散发香气，也不摇曳生姿，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自亘古以来就存在。
她没动，也没喊。
只是盯着那朵花，看着它完全盛开的那一刻。
而在镜像空间的最深处，最后一个楚天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任何特定服饰，脸上也没有明显特征，可当他出现时，所有其他镜像都微微低头，像是在致敬某种源头。
他看向楚天，伸出手。
掌心空无一物。
但他一握拳，整个空间便震颤了一下。
下一瞬，所有镜像同时收手，万千力量尽数注入本体。楚天的身体猛然绷紧，骨骼发出连绵不断的脆响，像是有千万根钉子被打入又拔出。他的双眼翻白，随即恢复清明，瞳孔深处浮现出一轮微缩的因果轮盘。
真正的仙帝晋升仪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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