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死寂,连风都凝住了。楚天立于黑水之上,左臂伤口未愈,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海面砸出无声的圆晕。那血不散,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压着,悬在半空一瞬才沉入幽暗。他左手仍贴在丹田处,玉佩已完全融入皮肉,只留下一圈温热的痕迹,搏动如第二心跳。识海中,丹书第二页静静悬浮,墨字如血:“斩混沌者,需承天帝之责。”这句话还在回荡,却不再压迫。它只是存在,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青鸾化为人形,站在他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右翼裂痕深可见骨,血丝不断渗出,顺着袖口滑下,在腕间凝成暗红细线。她没有包扎,也没有运功压制伤势,只是站着,目光始终落在楚天背影上。她的凤目微缩,不是因为敌意,而是察觉到了某种变化——天地间的气流停了,不是无风,而是连流动的迹象都被抹去。空气沉重得像铁幕,压在皮肤上,却不冷。
就在这时,丹田内的玉佩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跳动,也不是发热,而是一种共鸣,仿佛回应着什么来自极深处的召唤。楚天眉心一紧,双目缓缓抬起,直视前方那道尚未闭合的混沌裂缝。云层厚重如铅,可就在那一片漆黑之中,一道金纹悄然浮现,形如锁链,又似符印,与他昨夜眼角余光所见分毫不差。
他没动。
青鸾也没动。
但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来了。
裂缝缓缓张开,不是撕裂,而是像门被推开那样平稳。一道身影自其中踏出,每一步落下,海面便浮起一圈金纹涟漪,非水波,也非灵力震荡,更像是规则本身在应和。那人影通体笼罩在淡金色光晕中,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平静,无悲无喜,却压得人无法喘息。
他走到楚天面前七尺之处停下。
抬手。
手掌落下,按在楚天左肩。
没有重量,也没有冲击,可楚天膝盖微微一沉,像是整座山岳压了下来。他咬牙,脊背绷直,没有退,也没有闪避。那只手就那么搭着,不动,也不说话。
片刻后,声音响起。
“你可知为何要斩混沌?”
语调平缓,不带质问,也不含威严,可每一个字都像钉进骨头里,逼人回答。
楚天没开口。
他背后忽然轰然作响。
双色法相冲天而起,左半身为虚无之焰,吞噬光线;右半身为幽冥火,焚尽魂魄。法相双目睁开,与他同步,火焰在瞳孔中燃烧。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意志的具现——我亦有道,我亦能言。
天帝虚影看着那法相,眼神未变。
下一瞬,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破碎,也不是消散,而是化作无数光点,每一粒都悬浮空中,映照出一条路——一条命运之路。
第一粒光中,楚天身披帝袍,立于九重天阙,万仙跪拜,身后丹书完整展开,天地归一;
第二粒光中,他堕入深渊,眼瞳全黑,手持断剑,脚下尸山血海,妖魔俯首称臣;
第三粒光中,他盘坐于边荒尽头,肉身化碑,封印裂缝,风吹千年,无人知晓其名;
第四粒、第五粒……光点越来越多,每一点都是一条可能的人生,或辉煌,或孤寂,或毁灭,或永生。它们静静漂浮,不催促,也不诱惑,只是陈列在那里,等他选择。
楚天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万千幻象。
他的拳头一直握着,指节泛白,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他知道这些不是假的。若他顺从某一条路,世界便会沿着那轨迹运转。成为天帝,或沦为魔主,都不过是一念之间。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选。
他忽然侧头。
看向青鸾。
她站在那里,右翼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却没有退。她看着他,凤目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承诺。
楚天伸手。
握住她的手。
刹那间,双色火焰自两人交握处升腾而起,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呈环形席卷,将所有光点尽数包裹。灰与紫交织成网,火焰过处,光点一一熄灭,没有挣扎,也没有哀鸣,只是归于虚无。
空中回荡一句话:
“我选自己的路。”
火焰退去,光点尽灭。
天帝虚影重新凝聚,站在原地,依旧沉默。他看了楚天一眼,那一眼中似乎多了点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变。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从肩头收回。转身,走向裂缝。
一步,两步,身影渐淡。
直至彻底消失。
裂缝闭合,如同从未开启。
风重新吹起,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黑海恢复波动,一波推着一波,拍打虚空残痕。天地重获声音,可比之前更沉的是,空气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感——来自混沌深处,冰冷,漫长,无声无息。
楚天缓缓松开青鸾的手。
火焰退回经脉,丹纹隐去,唯有眼底一丝余焰未熄。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曾熔融碎片,如今空无一物,却仿佛承载千钧。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青鸾站回他身侧,右翼血痕仍在,她没有去擦,也没有运功止血。她只是抬头,望向同一方向——那道闭合的裂缝。
两人并肩而立,静默如石。
远处海面,最后几缕灰烬沉入深渊,无声无息。
楚天缓缓抬头。
他的脊背挺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绷紧在风暴来临前的一瞬。眼底火焰跳动,不是愤怒,也不是决绝,而是一种清明的坚定。他知道,责任已在,道路已明,敌人未灭,混沌未平。
但他走自己的路。
风掠过发梢,吹动衣角。
他的脚底,海水微微凹陷,却没有下沉。
青鸾的指尖轻轻碰了下袖口,血珠滑落,砸在海面,溅起极小的水花。
楚天站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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