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右手仍按在虚空,指尖残留的血丝与光流相连,如同最后一根维系性命的线。那股由玉佩化作的温润光流尚未散尽,正缓缓渗入新生的法则纹路中,像春水灌田,无声却坚定。他的身体已接近油尽灯枯,经脉干裂如旱地,骨骼缝隙间发出细微的崩响,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推动碎石过喉。但他没有倒下,甚至连颤抖都停了——不是恢复,而是彻底透支后的凝固。
空中那组交错勾连的符线终于停止了波动。它们不再只是漂浮的光影,而是开始自我折叠、收束,边缘泛起微弱金芒,仿佛有生命般自主完成最后的定型。忽然,整片纹路向内一缩,随即展开成一页古旧书简的模样,长不过三尺,宽仅盈掌,表面浮着三个暗金色篆字:“丹书·叁”。
书页悬浮于“X”形光阵中央,微微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法则气息扩散而出,压得残余的暴走锁链寸寸断裂,化为飞灰。那些曾撕裂空间、逆转时间、缠绕因果的乱律,此刻竟如遇天敌,纷纷退避至虚空裂缝深处,不敢再出。
一道身影从书页中走出。
他身形修长,穿一袭素白长袍,无纹无饰,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刺眼。脚步落地无声,却让整个空间为之一震。他站在楚天面前,目光平静,却似能穿透皮肉,直视其魂。
“现在你明白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寸空气中。
楚天没回答。他抬头看着那人,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带着焦味的黑血。他知道自己该认出对方——这气息,这姿态,早该察觉。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丹书从来不是工具,而是一个活着的存在。
青年俯身,伸手轻触楚天左脸。三道血色丹纹骤然发烫,紫焰脉络自皮肤下窜起,沿着颈侧蔓延至肩胛。与此同时,楚天体表那些因精血耗尽而龟裂的伤口,竟开始溢出金光。那光不炽烈,也不灼人,反而带着某种沉稳的律动,像呼吸,又像心跳。
每一道裂痕中射出一线金芒,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一道光里,火焰自行凝聚成丹,无需炉鼎;
一道光里,断骨重生,血肉逆流回脉;
一道光里,死去的草木重抽新芽,时间倒流三息;
还有一道光,映出混沌旋涡中一道模糊身影,掌心跃动虚焰——正是他在双界中看到的“另一个自己”。
这些不是幻象,是法则本身正在被重新定义。
青年收回手,转身望向青鸾。她还靠坐在焦石之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嘴角挂着未擦去的血渍。她察觉到视线,强撑着抬起头,手指抠进泥土,试图站起。
她做不到。凤凰法相几乎熄灭,只剩一层薄薄火影贴附脊背,连维持形态都艰难。但她知道不能闭眼,不能退后。她咬破舌尖,用力一喷,一缕本源精血飞溅而出,落于身前焦土。
血迹蜿蜒,在地面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奇异的是,那道血痕竟与空中丹书第三页的边角遥遥呼应,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牵引。紧接着,她背后虚影猛然一震,一层天幕凭空升起,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层层叠加,直至九重。
每一重天幕上,皆刻有一种符号:
第一重——火,焰心不灭;
第二重——生,万物萌发;
第三重——融,异质归一;
第四重——变,形随意转;
第五重——序,乱中建规;
第六重——衡,两极共存;
第七重——燃,以我祭道;
第八重——返,终即为始;
第九重——始,无中生有。
九重天幕静静悬浮,虽不耀眼,却稳如山岳,将这片濒临崩溃的空间牢牢托住。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燃烧——她在用残存的生命力承接新法则的降临。
青年回眸,再次看向楚天。后者仍跪在地上,但双目已清明许多。他看到了书页,看到了器灵,看到了青鸾背后的九重天幕,也看到了自己身上每一道裂痕中浮现的新律。
他忽然懂了。
他以为是自己以血重立法则,实则是丹书借他之手,唤醒了早已埋下的种子。那块玉佩不是信物,是钥匙;他一路炼丹铭刻丹纹,不是巧合,是补全。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不是结果,是过程。
“不是你选择了这条路。”青年低声说,“是你终于走到了它该显现的地方。”
楚天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谁?”
“我是你从未听见的声音,是你每次炼丹时炉底那一声轻响,是你调配药引时指腹的微颤。”青年抬手,指向丹书第三页,“我是丹书之灵,也是初代法则的守碑人。我等了太久,才等到一个愿意用自己的血去改写规则的人。”
他说完,缓步上前,一手按向楚天眉心。
刹那间,识海剧震。丹书系统首次发出警报,一道猩红裂痕自意识深处浮现,如同天罚烙印,伴随着无声的警告:禁忌启用,天机将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