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碎片的热度还在持续,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心口。楚天靠在倾斜的岩板上,十七头深渊生物正缓缓逼近,脚步沉闷,地面裂纹随其移动不断延伸。他没有动,右手三叩眉心丹炉印记,动作沉稳如旧。指尖触到那道熟悉的凹痕时,识海中的丹书微微一震,紫焰脉络自左脸丹纹下悄然流转一圈,随即沉入皮肉深处。
他闭上了眼。
意识下沉,穿过层层经络感知,直抵识海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卷残破古卷,边角焦黑,符文黯淡,正是天命丹书。它静止不动,却在他靠近时泛起微光,仿佛有所感应。
“你引导我去那里。”楚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平静却带着压迫,“那下方埋的是什么?方舟从何而来?天帝……到底做了什么?”
丹书轻轻颤动,一道细微的声音自卷轴深处传出,如同风刮过枯竹,断续而艰涩:“天帝曾以自身为祭……将外神封入方舟核心……但代价是……”
声音戛然而止。
楚天心头一紧,追问:“代价是什么?”
器灵未再回应。丹书表面浮现一道细小裂痕,自上而下贯穿第三枚铭文,像是被无形之物强行掐断。那缕低语消散前最后半句飘了出来,几乎听不清:“……真名……献祭……不可说……”
话音落地,整个识海猛然震荡。
外界空间同步崩裂。一道金色掌印凭空浮现,自九霄裂口垂落,无声无息,却带着碾碎因果的威压,直接轰击在楚天与丹书连接的识海节点上。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身体猛地一晃,双膝压进碎石之中。岩板承受不住冲击,从中断裂,半边塌陷下去。
他单手撑地,强行稳住身形。
抬头望去,天际之上,天帝本尊投影再度显现。轮廓比先前更加清晰,身形巍峨如山岳横亘虚空,披着暗金长袍,面容模糊难辨,唯有一双眼睛冷如寒星,俯视而下。那一掌并非攻向肉身,而是直指“知晓”本身——斩的是信息传递之路,断的是真相泄露之机。
十七头深渊生物在同一瞬间停步。它们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灰烬般的面孔转向楚天,眼窝中紫光闪烁不定,仿佛接到了新的指令。整片裂谷陷入死寂,连虚无之焰的流动都停滞了一瞬。
楚天抹去唇边血迹,指腹沾着一抹暗红。他盯着天上那道身影,拳头一点点攥紧,骨节发白。玄色劲装上的鲛绡银线微微亮起,护体功能自动激活,却又在他意志压制下缓缓熄灭——尚未达到必杀级别,不能浪费。
他知道刚才那一掌意味着什么。
不是杀意,是警告。是封锁。是对“不该知道的事”的绝对禁止。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证明了器灵所说属实。
天帝确实做过什么。他把自己当成了封印的钥匙,把外神镇在方舟之内。但他隐瞒了代价。他不允许任何人提起那个名字,那段过往。他用投影、用规则、用整个九霄仙域的秩序来掩盖这一切。
楚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炼制“瞬移丹”时留下的灼痕,边缘微微发黑。他缓缓握拳,将那痛感压进皮肉深处。
不能再等了。
这些深渊生物只是棋子,是侵蚀的前兆。真正的敌人不在眼前,而在那层被封锁的历史背后。天帝不是守护者,他是囚徒,也是看守。他布下的一切,从执法天兵到演算天机,从裂谷到虚无之焰,都是为了不让真相浮出水面。
而他手中的丹书,是唯一能撕开这层遮蔽的东西。
哪怕每次使用都会引来反噬,哪怕器灵随时可能彻底沉默,他也必须继续问下去。
他再次闭眼,尝试重新沉入识海。丹书仍在原位,但表面裂痕扩大了些许,光芒微弱,像是受了重创。他不敢再贸然追问,怕彻底切断联系。此刻的沉默不是拒绝,是自保。它已经说了太多,险些招来毁灭。
楚天睁开眼,目光扫过西北角的地层。那里仍是完整岩壁,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碎片传来的指引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下面。埋得极深,却被丹书与碎片共鸣唤醒。
他缓缓站直身体,双腿不再弯曲,重心完全抬起。左脸丹纹微微发热,紫焰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但他没有看向那些深渊生物,也没有再望向天空。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三百丈处的一块巨岩上。那是裂谷边缘最完整的遮蔽物,高约十丈,底部有裂缝可供藏身。若要接近西北角地层,必须绕行过去。而一旦移动,包围圈便会立刻合拢。
他不动声色地计算着距离、角度、火焰流动的间隙。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指尖再次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碎片。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而是将其紧紧夹在掌心与小臂之间,确保随时可用。
风从上方吹下,带着焦土与金属锈蚀的气息。碎石滚落的声音早已停止。天地间只剩下虚无之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鸣,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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