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趴在地上，五指抠进焦黑的泥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右腿贯穿伤裂得更深，血顺着断口往下淌，混着地上的酸雾在身下积成一滩发绿的水洼。肩部腐肉已蔓延至锁骨下方，边缘组织泛黑，触碰时毫无知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一把碎玻璃。
前方雾气翻涌，最后一只变种生物缓步逼近。它背部六口张开，黏液在口器边缘汇聚成珠，即将喷射。
他闭眼，舌尖还残留着丹壳碎片的苦味。那点极苦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刺激着几乎停滞的神志。他忽然想起早年炼药时的一桩旧事——有次药炉爆裂，多种丹药残渣混在一起，竟意外生成一道清光，将腐蚀性毒雾中和了三息时间。当时只当是偶然，未作深究。此刻回想，那不是巧合，而是药性融合后产生的短暂平衡。
他还有底牌。
左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半枚聚气丹。丹体莹白，极品品质，灵气内敛。他又取出一枚结婴丹残渣，表面龟裂，药力流失大半，但核心仍存一丝温热。这两样都不足以单独对抗腐蚀法则，但如果……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它们强行融合？
他咬破右手食指，挤出一滴血。这滴血曾与丹纹共鸣，哪怕被侵蚀过，也还带着一丝火种气息。他把三样东西并列放在左掌心，指尖微微发颤，却稳稳压住。
没有丹炉，没有阵法，只能以意念为引，经脉为道，强行催化融合。
他闭目凝神，将残存的一丝虚无之焰从丹纹深处抽出，像点燃一根将熄的灯芯。紫焰微弱，在掌心跳动了一下，随即贴上三物交界处。药力开始翻腾，聚气丹的温和灵气与结婴丹残渣中的暴烈药性猛烈冲撞，几乎要炸开他的手掌。他强忍剧痛，用意志压制波动，引导两者缓缓交融。
指尖渗血更多，混入其中。
血一接触药粉，立刻泛起灰白色泡沫，发出轻微“嗤”响。一股灼热顺着手臂窜上肩头，腐烂边缘竟停止扩散。有效！
他心头一震，加快催动。虚无之焰虽弱，却是唯一能控的火源。他将其压缩成线，穿入药团核心，像缝合伤口一般，一寸寸稳定结构。灰白相间的药丸逐渐成型，不规则，表面坑洼，但内部流转着微弱的光晕。
成了。
他睁眼，那只变种生物已走到五步之内。六口完全张开，墨绿黏液凝聚成柱状，随时会喷。
没时间了。
他将未成型的丹药一口吞下。
药力入腹瞬间，如同沸水灌肠。五脏六腑剧烈抽搐，喉间涌上腥甜。他咬牙，咬破舌尖，借痛感稳住意识，引导药力逆行冲关，沿任督二脉向上推。药流所过之处，经脉如被刀割，但他不敢停。肩部腐肉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灰白光芒自体内透出，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光。
左脸丹纹微微一颤，紫焰重新燃起，由一线转为稳定跳动。
他撑着地面，慢慢跪起。
变种生物察觉异样，猛然抬头，六口同时喷射。
墨绿光柱横扫而来。
他侧身滚入塌陷坑道，避开正面冲击。酸雾扑面，但他不再畏惧。他抬起左手，将掌心残余的净化丹药粉抹在拳面，再催动虚无之焰包裹双拳。火焰接触药粉刹那，颜色突变——由紫转银，燃烧时散发清冽气息，空气中弥漫的腐蚀雾气竟被短暂驱散。
他低头看了眼拳头。
银焰稳定燃烧，不扩散，不吞噬，反而与药粉形成某种共生状态。这不是单纯的火焰，也不是纯粹的丹力，而是融合后的媒介。
他明白了。
虚无之焰不该用来硬抗，而是作为引子，点燃丹药中的解毒之力。只要控制得当，就能反向侵蚀腐蚀法则。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坑道外，第一只变种生物收口回气，准备再次蓄力。它没注意到，自己喷出的黏液正沿着地面缓慢回流，在接触到银焰余波的瞬间，竟开始冒烟蒸发。
楚天猛然跃出。
他借坑道边缘发力，左腿勉强支撑，右腿拖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目标。变种生物反应迟钝，刚转头，他已近身。一拳轰入其背部口器裂缝。
银焰顺着黏液倒灌而入。
内部发出惨烈嘶鸣，像是无数虫子在密闭罐中挣扎。整只生物剧烈抽搐，表皮鼓胀，随即“砰”地炸裂，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腐浆，气味刺鼻。
其余两只惊退数步，六口齐张，准备合击。
楚天不退反进。他踩着腐浆地面，连踏两步，躲过左侧喷射的偏角。右侧那只刚完成蓄力，他已欺身而上，同样一拳砸入口器。银焰灌入，内部结构崩解，整只生物当场炸裂。
最后一只需要转身才能攻击。
他抓住空档，强提一口气，冲上前去。右腿断口撕裂，鲜血飞溅，但他不管不顾。距离拉近，他跃起，膝盖顶住对方背部，左手扣住口器边缘，右手握拳，全力砸下。
银焰爆发。
最后一声闷响传来，变种生物炸成糊状，残骸四散。
楚天落地，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喘息粗重。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下，视线模糊。他低头看手，掌心焦黑，皮肉翻卷，但那点银焰留下的温热仍在。
他赢了。
不是靠蛮力，也不是靠丹书，而是靠他自己想出来的路。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天空裂隙方向。那里依旧灰暗，雾气未散，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
右腿使不上力，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体内灵气枯竭，虚无之焰仅剩一线。但他不能倒。
他盯着面前三具正在融化的残骸，腐浆中泛起细小气泡，像是某种反应仍在继续。
远处的地脉沟壑底部，碎石堆旁，他的影子被斜照的微光拉长，映在焦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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